雷電劈落,女人的臉被映得慘白:「李律師,幫幫我兒子,他才週歲。都說你最擅長醫療案件……」李昊身體向後靠進椅背,十指交疊,猶豫片刻後,抿抿嘴。
「這家中西醫結合醫院是三甲,院長是省醫學會主委,鑑定專家庫一半是他的學生。另外,我也是……這個案子我有利益衝突,風險又太大,會得罪很多人……」
他緩緩將病歷本推回去,避開了對方紅腫的雙眼:「對不起,我不能冒險。」
女人開始嚎啕,撕心裂肺。哭聲。雷聲。雨聲伴著各種怪異的聲響激烈起來。
霍然間,李昊睜開眼。
通鋪照舊,窗外的寒風依然。
額頭冷颼颼的,他長舒一口氣,喟嘆著這場夢。身旁,劉樹義仰著頭。張著嘴。小小年紀,呼嚕聲卻是震天響。索性睡不著,李昊也就枕著雙臂,逕自思考。
一連五日,眨眼已是臘月三十,今日除夕。
封君遵突然插手,確實震懾了汪明等人,可如此一來對他的計劃也造成了阻礙。每日里他的起居軌跡已被框死,奚官局。太倉。長樂門三點一線,別無活動的空間。
他已沒了機會,無法再去偷什麼牌符衣裳。
長樂門位於太極宮南端,是緊鄰順天門東的側宮門。從長樂門北入恭禮門,再北入虔化門,即可進入內廷。這裡,原本屬於外朝進入內廷的三條主要通道之一。
不過,凡事總有兩面性。
若由長樂門折去東宮,一口氣能省去至少六七道門禁,更能節省無數時間腳程。
今日除夕……福兮。禍兮?
要行動麼?
這幾日向長樂門搬運物資,身旁總有兩個奚官奴,一個宮闈局的掌固在側。人多。眼雜,一旦從長樂門折去東宮,他就只能設法甩開這些眼睛。
很危險,而且一旦如此,就再無轉圜餘地。
沒時間多做準備。他現在手裡只有兩枚牌符,兩套衣裳,太少了點。準備不足就會帶來焦慮,這讓李昊心底始終有些不安。好醫生。好律師,可都是準備出來的。
今日便動手?
還是再等兩日,等到丁亥大宴?
一眨眼,四更的梆子聲便已敲響。條件反射似的,通鋪中呼嚕聲霎時一停,眾人俱都忙不迭地爬起穿戴。劉樹藝看了看李昊,小聲問:「如何,你要今夜動否?」
李昊沒急著回答,一邊給自己穿戴得臃腫,一邊繼續思忖。
新年一過,長樂門的差事就該會結束。屆時,自己的空間可以再得拓展。而且還能再多得幾日時間以作準備。太倉。掖廷這兩處門禁並不算嚴,自己有把握過去。
大宴之時。黃昏行動。只要不靠近李淵的寢殿,其他太極宮的門禁也相對寬鬆。
果然,還是再準備妥當為好。
想到這,他微微搖頭,讓劉樹藝稍稍鬆口氣。
不多時,奚官典事們便已到了門口,劉樹藝兄弟與其他室友多去了別處勞作。李昊則獨自行向奚官局東南,宮闈局的掌固和另外兩個「中奴」會在灶房門口集合。
因差事的特殊要求,他們可以在此吃頓飽飯,再洗漱乾淨。李昊來得早些,見另外三人未到,先與灶房討了盆溫水,自行洗漱,蹲在門口用手指搓著青鹽刷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