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郡中屯田主計,以計各鄉里屯民的功績,鄉里亦設主計掾屬,從屬於屯田主計。」
之所以要新設主計,是因有些政令在商討的時候是好的,但從治所發出去,下邳國可能會認真沿用,而越遠的地方,就會越變味,當地豪族有各種辦法鑽空子。薅屯民的羊毛。
所以設主計來冊算功績,同時還能督巡各地屯田事宜,雖然不能杜絕徇私,可是總比沒有好。
這些主計就必須要是玄德公直隸,有什麼事直接向州府上報。
如此,這幾年應當不會有膽子這麼大的人頂風作亂。
劉備喝著溫酒,心裡亦在細品許朔說的這些精細的政令,他當然明白,有劉曄在場,有些話未能盡言,能讓他參與商議就已是一種豪放大度的姿態了。
許朔沒說出口的話劉備自然也清楚,以家戶為根本設伍。什長,再設督巡的主計,再往上肯定還需要一位總攬大局的屯田中郎將。
那,如此做法會自然而然的重新登籍造冊,無形之中等同於把之前沒有登過戶籍的徒附。流民又清查一遍。
而且是靠施惠政讓他們主動露出來,這樣背後的豪族不敢強行掌控,反而會推動徒附去登籍。
從根本上來說,是在削地方豪族的「兼併」家資,說白了就是讓他們前十幾年,乃至幾十年兼併的人丁。地產,再吐出來一些。
子初的家業就是這樣被逐漸兼併的,所以他不可能不懂政令會有如此效用。
只能說,他也認為大漢危亂與這樣的兼併壓榨頗有關係。
剛好劉備也這麼認為,人心喪亂乃從無「恆產」開始,無恆產則為流民,如今得了徐州人心依賴,當然要安定百姓于田土。
「子初從戰場歸來,立刻就能深思內政養民,從回這帳中到現在,沒有一句話為自己九江戰事而邀功,真像年輕時的我。」
劉備滿眼欣慰,誇讚之餘不要臉皮的把自己也捎帶上,被幾個人盯了一會,臉不紅眼不移,依舊如故。
崔琰暗自嘆了口氣,現在有點明白子初跟誰學的了。
雖是老師的入室弟子,但他承襲的怕得是高祖一脈的本事。
這就是劉邦為大漢做的巨大貢獻……
有什麼疑惑跟高祖說去吧,此乃高祖遺風也!
許朔受誇之後面不改色,鄭重其事的和劉備道:「明公,將士們在前線拼命搏殺,建功立業,如今有了成效當然值得大饗相慶,但是慶賀之餘,仍要將我們得來的功業精細盤算,以在來年投往戰場,去尋求更大的功業,否則今年得勝便自喜於功,定會忽略隱患而讓功業逐漸止步。」
「這正是古語說的,生於憂患而死於安樂的道理。」
劉備聞言,慢慢坐直了脊樑,胸中彷彿有一口鬱氣重重吐出,聽了許朔的這些話,這幾天的憂愁一掃而空。
原本躁動的心緒,也瞬間安定了下來。
「有子初在,可安世經國也,」劉備由衷的感慨,旋即握住了許朔的手。
旁邊劉曄大受震撼。
這一刻,他感覺內心無比悔恨!
早知道你們直接是這樣的評價……這樣的氛圍!當初牛車上我就暢所欲言,將策略誠懇獻於許都尉了!
我,我現在舔還來得及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