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簡雍的那一番話,曹操聽得最真切的便是「劉備發小」這個身份。
劉備以仁義著稱,不論是否出自真心,但簡雍若是在許都出使的時候出事,那就意味著劉備會為了全自己的仁義之名,立刻攻打兗州。
曹操心裡很清楚,之前和徐州的仇怨主要在陶謙身上,尚且還能靠著天子名義用「戰爭」常理來壓制過去。
但是若再殺徐州使者,劉備肯定會兩仇並算,到時得不償失。
主要是,現在居然還得罪不起徐州了……並且這還是青徐賊裹挾了十餘萬人丁離開的徐州。
宴席之上,曹操讓程昱。郭嘉相繼給二人邀飲,其間談及迎奉聖駕之難。
也是緩和方才的閱兵陣時候的激烈言辭。
之後自然免不了問起徐揚大戰的局勢。
曹操很是敬佩的說道:「玄德在渡河之後,大佔渡口,逼迫袁術退守壽春,由此接連佔據要道,近乎將九江收入囊中,真正讓我意外的是,他未曾心浮氣躁。好大喜功,而是俯身於民眾,遷民渡江至丹陽,讓難民得以歸附,讓山野賊匪競相投奔。」
「能夠在大戰之後,仍然保有治民的初心不變,想來袁術也真是無計可施了。」
民心所向,宛如眾山攏嶽,袁術要面對的就不只是一支徐州兵馬了,他是面對兩地軍民的大勢傾軋。
說到這,曹操還爽朗而笑:「我聽說,你們徐州有一位別部司馬,還率騎軍自敵城而過,奇襲另一支兵馬大營,有這種膽略。奇計,也足見袁軍對徐州兵馬之畏懼到了何等地步。」
宴席上孫乾坐在首位,而簡雍則是不太舒適的坐在了次位,除卻應邀飲酒便不想多言,好似方才的氣性仍然沒消,聽到曹操這麼恭維,孫幹也露出謙和的笑容,拱手向在場的文武道:「司空所說,是新任的騎都尉許朔,許都尉在攻伐九江時,還有五百騎夜奔鍾離,一夜攻破近百里的戰績。」
陰陵古道有一百一十里,許朔從入夜時狂奔,連破七八座崗哨,摧毀數座烽燧,還攻下了一所障城,導致鍾離縣直到天亮才得到劉詳的人頭,誤以為陰陵已經丟失,因此發出了一連串的錯誤軍令。
此戰,在附近四州之地已算是膾炙人口,為志士反覆推演,被義士奉為經典,許朔自然也成了徐州之內年輕豪士的典範。
曹操微微點頭,假意恍然,道:「原來也是他,我自是知道這位年輕人,他的任狀還是我親自過目。」
「而今光祿勳為郗慮郗鴻豫暫代,他聽聞了許都尉的功績,也很高興,並且開春之後將會趁閒時到徐州拜訪。」
「哦?」
孫幹一愣,不明白這話中的意思,便追問道:「何故要長官去往州郡拜訪下吏乎?」
「哦,並非是長屬之故,」曹操笑著的擺了擺手,「乃是同門之誼,郗鴻豫少年時受業於鄭公,而且家族曾得孔氏推舉,是故拜訪師長。恩主,順便替三府行拜官徵辟之事。」
孫幹聞言眼眸晃了晃,他已經敏銳的發現在閒談中被曹操把話題牽走了……
他先是假意想不起來許朔的名字,而後等我自己說出事蹟,一番捧言之後,立刻提及了光祿勳郗慮,言下之意是要請九卿這種要員親自去徐州請人任官。
這就是他奉迎天子的好處了,各地的名士。賢才,可以用這樣的方式去奪取,先把人弄到許都任官,然後再百般結交親近,以收歸麾下。
看樣子,他想要的不只子初,還有鄭公麾下隨侍的賢才,以及客居徐州的孔北海。
今年初時,玄德公在徐州逐漸威服四方,就已經向青州袁譚去過書信,想讓孔北海回到任地繼續治理,但是不知為何被袁譚婉拒,並且還讓另外的人控制了北海政壇,導致很多孔融的故舊都跑到了徐州來投奔他。
後面大家商討此事時一琢磨就明白了:如果徐州勢弱,則孔文舉回青州無妨;而徐州勢大,則有裡應外合之嫌,那時青州守不住徐州北上的兵馬。
畢竟青州就靠著山形為門戶,若是門戶都被人開了,必然要有一番血戰。
袁氏為免除麻煩,就言辭拒絕讓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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