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2章
半空裡狂風陡然暴走,呼嘯嘶吼著席捲四野,濃黑的烏雲從四面八方狂奔聚攏,沉甸甸往河面壓下來,轉眼就遮沒天光,周遭瞬間暗得像入了暗夜。雲層深處電光隱現,隱隱有雷氣悶滾,一道道雷光在黑雲裡竄來竄去,把翻滾的雲絮照得忽明忽暗,氣勢懾人至極。
原本平穩的大河,瞬間像是被河底一股無上巨力硬生生掀翻。無風起浪,憑空湧起數丈高的滔天巨浪,一堵堵水牆拔地而起,轟然相撞,又轟然塌落,轟鳴巨響震得地都微微發顫。河面大水瘋狂翻滾沸騰,巨大的漩渦一個接一個憑空成型,急速旋轉拉扯,把河底的淤泥、沉木、碎石全都卷翻上來,渾黃濁浪漫天飛濺。整條河道都在隱隱震顫,彷彿底下有兩頭絕世大能正在死力拼殺,每一次法力碰撞,都引得河面浪頭暴漲,風雲翻卷不止。
岸邊高坡上,全村男女老少早已齊聚在此,人人都目不轉睛,死死盯著河面,沒有一個人說話,沒有一個人敢亂動半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身子繃得筆直,眼睛瞪得溜圓,一瞬不瞬凝望著風起雲湧、驚濤駭浪的河面。一張張臉上寫滿驚恐、震駭,又帶著幾分發自心底的敬畏,大氣都不敢喘。有人下意識攥緊衣角,手心全是冷汗;有人腿腳微微發顫,卻仍舊硬撐著不肯挪開視線;老者眉頭緊鎖,神色凝重,望著這天象河勢,心裡清楚河底下鬥得有多兇險、多慘烈。
眾人看不見水下分毫廝殺場面,可單憑這河面翻江倒海、蒼天風雲變色的架勢,便能清清楚楚感受到,河底仙家鬥法早已拼到白熱化,招招狠厲,驚天動地,兇險到了極點。
此刻,所有人的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兒,不知道河底下究竟發生了怎麼樣激烈的戰鬥!
大約是十多分鐘之後,我堂口上的仙家們紛紛從河水當中鑽了出來,一個個渾身帶著溼冷水汽,神色肅然地回到了我的身邊。
常自在,金玉郎長鬚道人以及無鱗公子四位是最後出來的。
此刻,在他們的手上還抓著一個人!
這人看著也就二十出頭的年紀。身形不算高大,反倒敦實矮壯,肩背寬厚厚實,因為常年馱負巨石、被大山鎮壓,身形微微有點含胸沉肩,沒有挺拔張揚的架子,看著老實本分,透著一股天然的憨厚勁兒。
一身肌膚是溫潤的蒼青碧綠色,像覆了層常年生在古石上的青苔,色澤柔和不扎眼,肌理帶著岩石特有的細膩粗糲,皮肉下隱隱浮著淺淡的石紋肌理,若隱若現。
臉型圓潤方正,輪廓不凌厲,反倒透著幾分木訥憨厚。眉眼生得溫吞吞的,眼瞳是淺淺的碧綠色,眼神乾淨澄澈,沒什麼心機,看人時愣愣的,透著幾分天然懵懂。眉毛濃粗又平直,不凌厲、不鋒利,憨憨地鋪在眉眼之間。鼻樑敦厚,鼻頭略圓,嘴唇偏厚,平日裡總是微微抿著,一副忠厚老實、質樸寡言的模樣。
一頭黑髮粗硬蓬鬆,像山野石叢裡亂長的鬃毛,隨意搭在肩頭,不修邊幅,看著憨憨愣愣。手腳粗壯結實,手掌寬大厚實,指節圓鈍,帶著山石打磨出的粗糲質感,渾身筋骨結實卻不顯凌厲,只有一股子踏實穩重、任勞任怨的憨厚氣場。
他周身沒有凶煞戾氣,反倒像一尊沉默佇立千年的老石獸,性子木訥溫厚,神情總是淡淡的、愣愣的,不愛言語,透著與世無爭的淳樸憨態,骨子裡還留著霸下常年負重受壓、沉靜老實的本性。
此刻,他就這麼臊眉耷眼地站在這裡,偷偷地拿眼睛盯著我看。
我們幾個人圍了上去,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眼前的這個人。
咱們的心裡面都清楚,這個人就是河底的霸下石靈。可是怎麼看他也不像是那種窮兇極惡的存在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