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0章
就在這萬籟俱寂的一瞬,原本平穩無波的河面,陡然生出駭人之變。
沒有水波翻湧,沒有半點前兆,河面中心的水下,陡然騰起一團黑灰色濃霧。霧氣質地濃稠黏滯,像化不開的墨膏,裹著濃重的陰煞與陳年怨氣,剛一浮上水面,便以違背常理的勢頭四下蔓延,轉瞬之間就吞沒整條河面,將滔滔河水遮得嚴嚴實實,不露半分水光。
夜色本是伸手不見五指,可這層黑霧格外邪異,非但不遮視線,反倒像一張無邊無際的陰寒幕布,把霧中景象清清楚楚映在眾人眼前,分毫畢現。這般違背常理的觀感,瞬間讓岸邊眾人屏住呼吸,一陣壓抑的倒抽氣聲此起彼伏,人人汗毛倒豎,心底先發了寒。
濃霧滾滾翻湧間,時不時有一道紫青色雷光,在霧層深處默然炸開。
雷光裂霧,卻無半分雷鳴,天地間靜得瘮人,唯有電光轉瞬明滅。
每一次雷光閃過,整片霧幕被驟然照亮,霧靄深處那無邊無際的人影陣列,便赫然展露出來。無數身影列陣而立,甲冑隱現,身形肅然,層層疊疊望不到盡頭,如同蟄伏水底千百年的陰兵大陣,靜默佇立間,透著一股碾壓天地的森冷戾氣。人影隨雷光忽明忽暗,肅穆又陰森,只一眼望去,便讓人周身氣血發寒,骨子裡浸滿徹骨涼意。
我立在河岸最前方,身後一眾村民盡數僵在原地,這般天地異象,沉沉壓在每個人心頭。
頭髮花白的老村長身形硬朗挺拔,往前微踏半步,身姿穩穩立住,不見半分退縮。他歷經半生風雨,見過無數鄉間異事,卻從未撞見這般懾人場面。面色褪去血色,眉頭緊鎖成川字,渾濁的目光一瞬不瞬緊盯河面濃霧,唇線抿得筆直,下頜緊繃,滿心皆是難言的震駭與凝重,強自穩住心神,始終立在人前不肯後退半步。
身旁的王雙喜,既無過人的膽氣,也不至於怯懦失態,此刻早已亂了心神。臉色泛著慘白,額上沁出層層冷汗,雙手下意識反覆攥攏又鬆開,指節微微發顫。目光死死鎖住逼近的霧浪與霧中隱現的人影,眼底滿是慌張茫然,身子不自覺微縮半分,卻又礙於場面強撐著不敢退後。整個人僵立原地,心神慌亂無措,手足無措,全然不知眼下該作何應對,呼吸也變得急促凌亂,周身滿是緊繃與惶然。
還未等黑霧貼近河岸,刺骨的陰風已然先期呼嘯捲來。陰風貼地漫湧,寒氣透皮入骨,帶著萬千冤魂的哀鳴嘶吼,風聲混雜著無邊怨嘯,淒厲陰冷,直鑽耳膜、侵擾神魂,讓人渾身僵硬,心神震顫不止。
近處幾名村民雙腿驟然發軟,踉蹌著癱坐泥地,雙手死死摳住地面雜草,身軀抖如篩糠,牙關磕碰出細碎的顫響。有人慌忙捂住口鼻,強忍著不敢發出驚呼,淚水不由自主漫上眼眶,只敢眯眼偷望那壓來的霧潮,每看一眼,便心神劇顫,再不敢抬目直視。
人群裡的婦人彼此緊緊依偎相擁,身形不住往後瑟縮,卻被無形的氣場牢牢定住,半步也挪動不得,只能渾身瑟瑟發抖,被無邊的恐懼牢牢裹挾。年輕後生更是僵如木樁,瞳孔渙散失神,望著霧中森然人影,心底驚懼到極致,偏偏渾身發沉,連轉身逃離的力氣都被這股威壓死死禁錮,只能僵在原地大氣不敢出。
轉瞬之間,那鋪天蓋地的黑灰色濃霧,自河面緩緩朝岸邊碾壓而來。勢頭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無可抗衡的沉滯厚重,一浪疊一浪,一層壓一層,朝著河岸緩緩侵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