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9章
雖說現在仍舊是白天,可是,這裡仍舊是烏雲壓頂,天色陰沉得厲害,村子裡卻暗沉沉的,像是連天光都不願意落進來。空氣潮溼發悶,混著泥土腐爛、草木腥澀的味道,吸進肺裡都透著一股涼颼颼的陰氣。
村裡荒草長得齊腰深,把老路蓋得嚴嚴實實,斷壁殘垣隨處可見,破碗爛罐扔在牆角,到處都是荒廢多年的破敗模樣。
四下靜得嚇人,沒有風聲,沒有鳥叫蟲鳴,整個村子死一般沉寂,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在石巷裡來回迴盪。站在村口往裡望,一排排老舊石屋錯落排布,黑黢黢的門洞像一隻只空洞的眼睛,死死盯著外來的生人,透著說不出的詭異壓抑。
村口正當中戳著一塊半截的老石碑,上頭大半截早就不知所蹤,只剩矮矮一截碑身埋在亂草當中。碑面坑窪斑駁,往日鐫刻的字跡早已被風雨磨得乾乾淨淨,半個字都辨認不出來。碑頂的裂口參差不齊,一團團乾枯的荒草從裂縫裡鑽出來,亂糟糟堆在頂端。
這天本來就陰得厲害,烏雲壓得極低,光線灰濛濛的特別暗。站在近處往前瞅,青黑色的殘碑立在村口,頂上那堆枯草高低錯落,遠遠乍一看,活脫脫就像一顆人頭長在石碑上,垂著腦袋,安安靜靜盯著我們幾個人。四周一絲風都沒有,枯草紋絲不動,越看越邪性,越看越瘮人。
眾人在村口停頓片刻,隨後抬腳慢慢朝著村子裡面走去。
剛踏入村內,周遭的氣息立馬和外頭山林截然兩樣。村口邊上立著一棵枯死多年的老樹,樹幹皸裂乾癟,樹皮大塊大塊脫落,半點綠葉都尋不見。扭曲盤繞的枝杈四下伸張,如同一隻只乾枯僵硬的手臂,陰森地伸向半空。
樹杈上稀稀拉拉掛著好幾個破舊的老鳥窩,全是爛乾草和碎枯枝纏出來的,早就爛得不成樣子,邊邊角角全都散了架。山裡偶爾刮過一陣陰風,這些破鳥窩就跟著枝杈輕輕搖晃、打轉,懸在光禿禿的黑樹枝上。
昏暗天光底下遠遠看去,一團一團黑乎乎、亂糟糟的輪廓懸在半空,晃晃悠悠的,特別像一顆顆掛在樹上的人頭,隨風輕輕擺動,看得人頭皮直髮炸。
村裡的路面徹底被齊腰野草覆蓋,腳踩上去軟軟塌塌,草莖被壓斷的細碎聲響,在死寂的環境裡格外突兀。兩側全是青石壘造的老屋,石牆常年被潮氣侵蝕,顏色暗沉發黑,牆體多處開裂坍塌,處處盡顯破敗。
每一間屋子的門窗洞口都黑漆漆一片,內裡深淺難辨。目光掃過暗處的時候,總能隱約瞧見淡淡的影子輕輕晃動,彷彿有人藏在屋子角落,躲在陰影背後偷偷打量我們這些外來之人。
可等定睛仔細看去,那些晃動的虛影又立刻消失無蹤,屋內只剩濃稠的黑暗。視線稍稍偏轉,異樣的人影輪廓又會隱隱浮現,反反覆覆之間,一股寒意順著脊背不斷往上冒。
陰沉的天色壓在頭頂,整個村落都籠罩在昏暗之中。陰冷潮溼的空氣包裹著周身,一道道黑漆漆的屋門窗洞,好似無數雙蟄伏的眼睛,默默注視著我們前行的身影。大夥下意識靠攏在一起,步履放得愈發謹慎,小心翼翼穿行在這片處處透著詭異的荒村之中。
我們越往村子深處走,周遭的死寂就越讓人心裡發慌。原本整片村子靜得離譜,除了我們的腳步聲,再聽不見半點動靜。可走著走著,耳邊忽然飄來一絲極輕、極遠的聲響。
不是風聲,也不是草響。
聽著像是有人在低低的嘆氣,又像是有人貼著石頭牆根,小聲碎碎地嘀咕。聲音忽有忽無,斷斷續續,貼在耳邊一閃就沒,根本抓不準是從哪間屋子、哪個方向傳出來的。
一行人當即停下腳步,全都屏住了呼吸。走在隊伍前頭的苟赦皇抬手示意眾人原地別動,豎著眉頭凝神仔細分辨聲響來源。可越是專心去捕捉,那詭異的聲音反倒消失得無影無蹤,荒村再度陷入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