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謝景舟這邊正潑墨揮毫,沈顏歡已雙手枕在腦後,躺在屋脊上,望向天上被咬了一口的月亮,她身邊坐著拎了一罈酒的青辭。
“姑娘在想王爺嗎?”青辭低頭看向閒適的沈顏歡。
“想他做甚,”沈顏歡側頭,想也不想地翻了個白眼,而後又望著那輪皎潔,悠悠道,“我們能這般安逸地躺著賞月,邊關的將士想必是沒有這等閒情逸致的,不知漫天風沙可曾蓋過這輪明月?”
青辭把酒罈子遞給沈顏歡,抬頭瞧了瞧月亮,疑惑地眨了眨眼,她怎麼沒看到這麼多的東西?
“姑娘是想起了將軍和夫人?”青辭腦筋轉了又轉,才得出了結論。
“嗯,”沈顏歡輕輕點頭,彷彿喃喃自語,“我聽姑爹姑母講過爹孃的事情,也在腦海中描摹過許多次他們的樣子,可總是模模糊糊的,只有一個影兒......”
她灌了一口酒,半晌,唇角高高揚起:“不過,我相信他們若在世,看到我這般恣意,定會高興地咧著嘴笑吧?”
青辭託著腮,看著沈顏歡被月光鍍上一層銀邊的側臉,輕聲道:“將軍和夫人若是瞧見姑娘如今的模樣,定然歡喜得緊。整個盛京都找不出像姑娘這般既能收拾地痞混混,又整治得了王府內宅的女娘了。”
沈顏歡被她這一本正經的誇讚逗笑了,坐起身,抬手給了她一個輕輕的栗子:“你倒是會說話,可惜爹孃之死還未明瞭......”
“快了快了,”青辭捂著額頭,笑嘻嘻伸出兩根手指,“姑娘出馬,一個頂倆!”
沈顏歡搖搖頭,不再言語,只與青辭碰了碰酒罈子,而後又繼續望著那輪缺了一角的月亮。
此地離盛京已有數百里,越走人煙越稀少,天也越高,白日趕路時,舉目四望,已能看到連綿的山丘和綠油油的草甸,與盛京的風光完全不同。
“謝紈絝見到這景象,大抵恨不是自個出遊,能騎馬到處野。”想到那紈絝,沈顏歡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心頭的擔憂也深了幾許。
青辭瞧著她悄悄變化了神情,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嘴上說不想,心裡可掛念著呢。
於是,青辭這張嘴又閒不住了:“姑娘,王爺他們貨多人多,自比不得我們輕裝騎行快,估摸著再有三四日,便能趕上王爺他們了。”
沈顏歡側頭看了看青辭,這丫頭像長在她肚裡的蛔蟲一般,倒也不再否認,只柔聲囑咐:“這一路我們務必謹慎,而且,即便追上了他們,也不能暴露了咱們的行蹤。”
隨行的隊伍也好,聖上派去的影衛也罷,都是旁人看得到算得到的人,唯有她這一隊人馬,是旁人不知的,才是謝景舟保命的底氣。
青辭抿了抿唇,忽然想起一事:“姑娘,您臨行前給方小娘子留的那封信,她真會照辦嗎?她可是一直看您不順眼,指不定轉頭就把這訊息散發出去了。”
“不會的。”沈顏歡唇角微彎,眼底閃過一絲狡黠,轉而又一臉篤定,“方小么這人啊,雖巴不得日日與我吵上一番,我若是因此出了事,日後誰與她吵架?”
沈顏歡晃了晃酒罈:“而且,我在信上寫了,盛京那些等著看齊王府笑話的人,正巴不得我出點什麼事。方灼若是不幫我遮掩,那就是幫著外人欺負我,她這人好強得很,才不願意被人說‘趁人之危’。”
青辭哭笑不得:“姑娘這是把方小娘子的脾氣摸透了。”
“她雖然總跟我作對,但心眼不算太壞。”沈顏歡眨了眨眼,忽然有些想盛京的人與事了,姑爹姑母與阿姐應當收到她的信了,他們可是又擔憂得幾宿沒睡好?
“姑娘,奴婢也想老爺、夫人和大娘子了。”青辭自小在沈府長大,早將沈府當作自己的家了,上回去蘭陵,路雖遠,但人都在一塊兒,可這一次只有她與沈顏歡,夜闌人靜,加上幾兩黃湯,難免升起思鄉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