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迎著眾人的目光,朱允炆憤懣不已地反駁道:“什麼首在壓服於人,防止臣下有野心,這都是建立在下屬全是野心勃勃的小人這種基礎上的!只要上位者做到諸葛武侯所說的‘親賢人,遠小人’,讓朝堂之上都是正直之人,國家便能長治久安!這才是王道,是靠德行服人!而你說的那些,統統都是像桀紂之道那樣的旁門左道,絕非正道,我是不會認同的!這也是父王平日裡教導我的,父王也是這麼做的!”
唰!
這話一齣口,朱標的臉瞬間黑了下來。
好傢伙,他是這樣教導的嗎?
沒錯,他是說過作為君主應當行王道以德服人。
可這話還有前半部分呢?
那就是要能洞悉人心的複雜,保證自身威望和地位穩固的前提下才可行王道,以德服人!
換句話說,朱標的意思是要王霸之道雜用,懂得隨機應變!
可到了朱允炆耳朵裡,就變成只迷信所謂的王道了,簡直迂腐到了極點!
原本朱標還覺得朱允炆比朱允熥要強一些,可此刻他不禁開始懷疑了,心中更是湧起徹底的失望。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的兩個兒子怎麼都如此不堪。
朱標越想越氣,再也忍不住,張嘴便要教訓斥責一番。
可還沒等他開口,便見朱霖先是瞥了一眼梗著脖子、滿臉不服的朱允炆,隨後嗤笑一聲反問道:“這世上,哪有什麼真正的賢臣?賢與不賢,有時候根本由不得他們!有德又有才的,是聖人;有德無才的,是君子;有才無德的,是小人;無德無才的,是庸人!德才兼備固然最好,但這樣的人世上能有幾個?要是像你說的,只追求真正的賢臣,那根本就不現實!”
“何況你又如何判斷一個人賢德與否呢?有沒有才能,很好判斷,交給他一些事做便可知曉,可德行如何又有誰能分辨清楚?要知道昔日王莽篡漢之前可是被稱作聖人,表現得比誰都賢德!所以不能因為一個人看似賢德就重用,也不能因為他看似不賢德就棄之不用。再者,上位者怎能讓下屬輕易猜透自己的心思?要是像你說的,一味地追求親賢人、遠小人,那麼我敢肯定,臣下都會投其所好,幾乎人人都會裝出一副君子模樣。到那時,恐怕朝堂之上根本不是什麼眾正盈朝,而是充斥著只會高談闊論、欺世盜名,擺架子、裝清高,卻對國家百姓毫無益處的偽君子。沒有了能洞察人心、壓制人心的權謀霸道,還談什麼知人善用?帶來的後果必然是被這些偽君子哄騙,甚至可能被當做傀儡,連性命都丟了也說不定!”
一番話,如疾風驟雨,又如洪鐘般震撼人心。說得朱允炆啞口無言滿臉通紅。
他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一時間,朱允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心中滿是徹頭徹尾的恥辱感。
良久,他才憋出一句:“行桀紂之道,還振振有詞,你...... 你......”可朱霖已經根本懶得搭理他了。
在朱霖看來,朱允炆已經被儒家思想徹底洗腦,為人迂腐笨拙根本無可救藥。
他也不想再多費口舌。
朱元璋同樣沒理會朱允炆,只是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朱霖的腦袋連連欣慰地說道:“好孩子,我沒白教你,我心裡真高興啊,不錯,真是不錯!”
見狀,朱允炆氣得肺都快炸了,還想說點什麼可朱標卻沒再給他機會。
朱標臉色陰沉,恨鐵不成鋼地罵道:“丟人現眼的東西,你還想說什麼?啊?我平日裡就是這麼教你的嗎?迂腐教條,不知變通,只知道把書本上的東西生搬硬套。還好意思說人家行桀紂之道!人心複雜,世事險惡,你是一點都不明白。說的全是幼稚可笑的話!我看你這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滾下去,給我好好反省!”
朱標罕見地發怒了,而且罵得異常難聽,完全失了態。
可見今日朱允炆和朱允熥的表現讓他有多失望、多氣憤。
朱允炆被罵得臉色慘白,眼神中滿是惶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