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滿樓。
位於交河縣正街,三層飛簷,朱漆正門,一家獨大。
孫青驛站三日,驛卒談及最多的便是此店,豪華,奢侈,揮金如土。
自然,酒家幕後老闆,就是交河縣的大老爺,周幾。
孫公子宴請鄉紳,來者是客。原只是包下三樓,此刻門庭若市,來往之人在交河縣均有頭有臉。店家忙掛上牌子,「門前清場,閒人勿進。」
樓上樓下笙歌不絕,酒香飄滿整條街。七八個家丁守在門口,將可疑之人一一擋了回去。
能入內見孫公子者,非得有拜帖方可。而孫青隨口一提,從未如此準備,拜帖出自誰人之手,已無關緊要。
樓中,平日見面都要互相掂量斤兩的人物,此刻濟濟一堂,各自端坐,掛著心照不宣的笑容。
高陽孫氏,帝師之後,如今雖閒賦在鄉,可誰知哪天又會復起?花幾個錢結個善緣,將來若是用得著,那才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換做平常,不是他們榆木腦袋,而是孫氏子弟家教甚嚴,莫說巴結獻寶,就是想見上幾面,都要碰一鼻子灰。
孫青坐在主位,依舊一身麻布衣衫。驛卒手巧,不見破洞,補丁也花費不少心思,倒是乾淨整潔。也虧得五官端正,氣勢不凡,倒也鶴立雞群,從氣質上碾壓眾人。
人來人往,他端杯笑迎,話雖不多,每句都恰到好處,親疏遠近難辨,只讓人不覺冷落即可。
興致正濃,門口嘈雜傳來。
「去去去,你這老叫花子,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兒,也敢往裡面湊。」店小二呵斥聲陡然拔高。
門口一叫花子,酒氣沖天,沙啞著嗓子嚷嚷:「嘿嘿,我是公子朋友,吃了幾杯酒,慢了兩步……」
店小二正要驅趕,孫青抬頭去看,喊了一聲:「老榆,進來。」
滿座一靜,鄉紳們面面相覷,表情複雜。
老榆上來,蓬頭垢面,手裡拎著個酒葫蘆,一搖一晃走來。瞧著三層樓的酒宴,每張桌子大魚大肉,奢靡無度。
他不由雙目猩紅,牙齒咬的咯咯作響。衝過去一下撲在一張桌前,直接掀了桌子。
盤碟嘩啦落了滿地,酒肉四處滾落。
「還不將那瘋老頭打出去,莫要壞了公子興致。」店家怒吼一聲。
鄉紳事不關己,裝若無意,眼角卻小心打量孫青。
孫青掃了一眼,淡笑一聲:「大家莫慌,老榆是個說書人,唯有站在桌上,方能說個盡興。」
老榆仰天長笑,一雙渾濁眼睛越發猩紅,字字從齒縫吐出:「好,老兒我今日,就給各位爺說個高興。」
手中酒壺一晃,猛灌一口:「今日老兒我,就給各位爺所以說,咱高祖皇帝……」
他說什麼,誰會在意?
所有人都目光都在孫青上頭,孫青繼續與身旁人說話。那人也配合的很,滿臉堆笑,從袖中摸出一直錦盒,雙手奉上:「公子初到敝地,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誰人不知,孫家滿門清流。此人穿著簡樸,也虧得有縣令大人再三做保,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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