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榆倒是好心,此刻還留在身邊數落種種。
孫青心如明鏡,銀兩定然會到驛站,只有如此,才能人贓俱獲。如今,整個交河都知孫青大名,怕孫家人已在趕來路上。
他整了整衣冠,轉向老榆,雙手抱拳,自額前緩緩推下,停在胸口。
這一禮很正,亦重,必是有事交託。
老榆嘀咕聲戛然而止。
「老榆,」孫青直起身,鄭重其事:「帶上帳本和禮物,速速離去。」
「要快,去鄰縣換取錢糧,救百姓於水火。」
老榆鬆了口氣,眼中欣慰之色刻意壓制。卻還是連連擺手:「小老兒哪辦得了這等大事?」
「辦的,」孫青斬釘截鐵,目光沉沉:「我知這不過是杯水車薪,可你也要相信,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我們就要在交河城牆下,燎起第一束星火。」
老榆眼中有光,卻還一副畏懼之色。
「老榆,」孫青將手中帳本鄭重交他手中,「切記,區區銀兩救不得一世溫飽,勞您費心,借這七百兩,為三百流民謀百年安身之處。」
此等要求,對於一個說書人來說,簡直是痴人說夢。
孫青在賭,賭此人,是不是心中所想之人。
老榆握著帳冊的手緊了緊,門外已傳來掌櫃呼喚,便是東西已送了過來。孫青名其放下,冷聲催人離去。
老榆目光閃爍,片刻後平穩下來:「公子大才,何不親力親為,以正其身,獲取民心。」
「世上能人遍佈,各有拿手本事。我只管把銀兩張羅妥當,其餘的事,自然有人做得比我周全。」孫青豁達一笑:「何況老榆不是說,不求生前身後名。」
「我不過狐假虎威,又怎敢人前露臉?」
孫青的視線,再一次落在帳本上,「老榆,有些功貪不得。這些錢財,均是交河縣鄉紳捐贈。」
「這帳本,便是捐款名冊。」
老榆霍地抬頭,頭一次如此認真審視眼前少年。
年十六,何等胸襟謀略,才能將其中枝微末節看透想透。
「原來公子,從收下華服那刻,便開始謀劃了。」老榆自嘲一笑。
孫青意味深長:「談不上謀劃,不過想苟活而已。」
老榆眼神一瞬清明,正色道:「公子但能立身持正,行事磊落,自然福壽綿長。」
話音剛落,轉眼眉眼一歪,猛地湊到禮物前大呼:「好多好東西啊!」
扯下布料,嘩啦啦將東西倒作一團,打包扛起。癲癲踉蹌,跑沒了影。
縣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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