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孫氏子弟,並非孫承宗本人,事情還不至於鬧到魏忠賢跟前。
閹黨猖獗成性,這口惡氣是忍不下去的。與其等著魏忠賢親自出手,不如先發制人。
孫青緩緩踱步,略微沉思後,坐在桌旁,沉穩開口:
直隸河間府交河縣知縣,臣周幾謹奏,今秋跌現異相,上天垂象示儆,謹據實臚陳,伏乞聖躬修省。釐剔弊政以迴天休事。
僅是第一句話,老榆握筆手勢頓住,直勾勾盯著孫青。
孫青仿若毫無知覺,繼續說著後面的內容。
然落款後,老榆臉上再無半點笑容,語氣凝重:「公子可知,這樣做將有何後果?」
如何不知,只是事已至此,不得不做。反觀老榆那緊張神色,孫青故意為之:「哦?老榆你倒是說說看?」
老榆剛要開口,忽地瞥見袖袍補丁,眼睛忽地一眯,嘴角上揚,嗤笑一聲:「要仔細說老頭兒我是不知的,但肯定沒好事。這交河縣,啥也沒發生,就敢胡言亂語。又冒充縣令寫奏章……」
嘖嘖聲不斷,老榆手壓著桌子上的奏疏,遲遲不肯交給孫青。
「不必擔憂,」孫青心如明鏡,卻故意如此說:「這奏疏乃是周幾所為,與你我何干?若成了,能治一治閹黨,就算不成,也有周幾那走狗背鍋。既不會害了你我,亦不會牽扯孫家。」
「可是,可是……」老榆有苦難言,這一手字京中能識得的人不在少數,只怕今上也能一眼辨認出來。就這樣要說這件事情和孫家沒關係,誰相信?
若只是孫青這個冒牌貨寫一寫倒是無妨的,換做了老榆,才真的是徹底孫家拉下水。
掙扎半晌,老榆又不敢自爆身份,只得裝出無知模樣:「公子簡直是個天才,這個辦法好啊!」
「想孟先生曾還是京官,回來後一直奏疏皇上,卻無一封到皇上跟前。還有蘇先生也是,在地方上號召力那麼大,不也是沒辦法將話遞到今上耳中?」
「就我們寫的這個,要是他們去送,還沒出河間府,就有人來拿他們。」
「可公子聰慧啊,讓周幾去送,那就了不得了。」
老榆故意將事情說的難以登天,反著話說,想讓孫青知難而退:「你想想,那周幾也是閹黨的走狗。這樣的奏疏送上去,簡直就是將閹黨送上斷頭臺。這條狗也願意做,公子真乃神人也!」
這話說的,褒貶難辨。若換做旁人,倒也曉得進退,只得作罷。
偏到孫青跟前,宛如聽不出話中深意。反倒大言不慚:「老榆你說的倒是實話,這件事還真非我不可。」
「說真的,你這字行筆樸實,著實是好。」
孫青轉移話題,沒人不喜歡被誇。提到字,老榆也有點恍惚,趕緊謙虛。
孫青順勢從桌上拿起文書,對著窗戶邊看邊點頭:「非但沒有流媚之態,更多肅穆之氣。這等好字,可不是那些山林文人的筆墨。」
「哎呀,闖江湖的人寫點字肯定不一樣,哪兒敢和儒家門生相比較。」老榆心慌,忙解釋。
「哦,這樣啊!」孫青淡淡應了一句,已順勢將文書揣進懷中,「時間緊急,晚膳不必等我,我去蘇府一趟。」
話音落下,孫青已行至門口,步履如風,行色匆匆。瞧著空空如也的桌面,老榆一拍腦袋,大呼一聲:「不好,他真給拿走了?」
「君如,快,快跟上。」
沈君如眼底透著一抹厭惡:「先生,他又不是真的孫家子弟,管他死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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