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甚至不撐傘,只靜靜在漫天紙灰中幹活兒,任由灰燼落滿肩頭。
人群中,一名臉色青灰的女人抱著襁褓中的孩子,踉踉蹌蹌地往上走。
也不知是石階溼滑,還是氣力已盡,她腳下一空,驚呼著向後倒去。
“小心。”一名獨眼道士疾步上前,穩穩扶住了她。
恰逢冷風掠過,吹開嬰孩的襁褓。
孩子受了寒,頓時啼哭不停,臉上那塊發黑腐爛的傷口,也隨之暴露在眾人眼前。
“天吶,是侵蝕症!”
“唉,這麼小的孩子......”
“快離遠些,晦氣啊!”
“何必帶上山,唉......”
議論聲在寧靜的道觀山路上炸開。
冷風呼嘯中,女人臉色煞白,眼底湧起怒意:“這病又不傳染,我憑什麼不能帶孩子上山!他怎麼就晦氣了!現在得這病的,難道還少嗎?”
可任由女人怒罵,周遭眾人也無人應答、無人停留。
面露嫌棄的人,侵蝕症是否傳染根本不重要,因為光是看見,就是不祥。
面露悲憐的人,雖可憐女人風塵僕僕,心痛孩子受罪,可想到自己艱難的日子,哪還有精氣神再去理會他人的苦惱。
因而上香眾人,最終皆是一聲不吭地繞過了女人。
一時間,女人和周遭的香客們之間,竟彷彿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
“你們......你們......”女人渾身發抖,積壓的絕望終於決堤:“這世道得病的人還少嗎?”
“我一輩子沒騙過人、沒害過人,憑什麼我丈夫和兒子都要得這個病?”
“憑什麼我丈夫要把家當全省給兒子治?”
“憑什麼他為了不拖累我和兒子,就默默一個人在野外自殺!”
她嘶喊著,忽然“撲通”跪在石階上,死死摟住啼哭的孩子,哭聲破碎:“憑什麼啊......”
周遭的香客們紛紛身子一顫。
有的面露慚愧,有的早已麻木,有的冷漠觀之,終究無人停留。
“這世道......天殺的世道......”
就在她哭聲漸竭時,一道清朗平和的嗓音輕輕響起:“福生無量天尊,施主慈悲。”
女人顫了顫,抬起淚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