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掌櫃的,你別激動。”上官壽抬起捻著佛珠的手笑道:“我只是好奇,我與小友素不相識,怎的就白白落了個輕視。”
白子年輕哼一聲:“若是做人,聽聞上官老爺喜歡修佛,心腸溫厚,時常施粥接濟窮苦,那是大大的好人!”
“但此地是長樂樓。要論聽戲品位,老爺好歹也是一方富紳,天天只聽這些豔詞濫調,品位有限,自然入不得我眼!”
說罷,白子年也不看氣得眼皮暴跳的掌櫃,拂袖離開。
上官壽卻也不惱,忽以老生腔悠然接唱:“頭顱擲地裂蒼穹,來世再結九霄龍。”
聲落。
白子年腳步一頓,不敢置信地回頭看來。
戲樓內更是驀然一靜。
上官壽笑道:“我先前在樓外聽你唱,便聽出這是個兄弟同赴沙場的本子,我這接的一句若是班門弄斧,還叫......”
話音未落,白子年幾步搶到桌前,眼底灼灼生光:“不!這句接的極好!還差最後一句齊唱。”
此時,一眾賓客們也下意識屏住了呼吸,紛紛看向兩人。
白子年一字一頓道:“肝膽照......”
上官壽沉吟片刻,旋即眼睛一亮:“閻羅殿前戰鼓隆!”
剎那。
“好!”身後眾人紛紛鼓掌喝彩。
白子年卻恍若未聞,獨自在原地踱步,將四句詞反覆吟誦數遍,袖擺隨動作翻飛。
忽而站定,他竟單膝跪地抱拳:“子年先前無禮,請老爺受我一拜!”
上官壽忙起身攙扶:“快快起來,不過詞句遊戲罷了。”
白子年卻連連搖頭,忽的鄭重起來:“絕非遊戲!這四句撐得起一整出大戲。”
“待本子寫完,我必攜戲登門,首頁定署老爺之名!”
他說的斬釘截鐵,眼神火熱。
上官壽見狀也不再推辭,點頭應允。
白子年這才後退三步,長揖到底,轉身疾步離去時,白衫下襬捲起一陣微風。
上官壽重新落座,指尖佛珠又徐徐轉動起來。
他望著少年消失的廊口,唇角浮起淺淡笑意,輕聲道:“倒是個妙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