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老坐在角落裡,沒過去看,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
“遠望—R,裂紋修復完成。強度超原裝10%。這幫年輕人,比我強。”
發射前一天,陸遠一個人走上發射平臺。
火箭立在塔架旁邊,銀白色的,四根著陸腿收在箭體裡,像一隻還沒展開翅膀的鷹。
他站在發射架下面,仰頭看著那枚火箭,脖子仰到發酸,也不肯低頭。
海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鹹腥味。
塔架上的燈亮著,把火箭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很長,像一根指向天空的手指。
他找了一塊乾淨的地方,坐下來。
平臺的鋼板很涼,隔著褲子滲進來,他沒動。
遠處的海面黑沉沉的,什麼都看不見,只有浪的聲音,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遠晴那間漏雨的出租屋,想起王凱旋說“遠哥我跟你幹一輩子”。
想起於晚晴在病床上說“我想給你留個孩子”,想起錢老在發射前夜講的那些話。
想起老李跪在甲板上哭,想起老趙站得筆直的樣子。
想起那道裂紋,想起雷射亮起來的那一刻,想起方工程師磕在地上的那三個頭。
手機震了一下。
於晚晴發來訊息:“別太累。”
他看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回了一句:“等我回來。”
她秒回:“好。我給你留了紅燒肉。”
他把手機收起來,抬起頭,看著那枚火箭。
塔架上的燈照在箭體上,反射出冷冷的光。
他忽然覺得,這枚火箭不是鐵的,是活的。
它有那些人的命,有那些人的夢,有那些人的眼淚。
它不能失敗。
天快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