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建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那種笑,不是苦笑,不是強撐,是那種看透了很多事之後、什麼都不在乎的笑。
“我猜到了。”他伸手,拍了拍陸遠的手背,“胰臟上的毛病,哪有小問題。你媽不懂,我還不懂?”
陸遠抬起頭,看著他。
父親的眼角有淚光,但沒有流下來。
“我今年七十六了,活夠了。你爺爺三十八走的,你姥爺五十二走的,我都比他們多活了幾十年。值了。”
他頓了頓,看著窗外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樹。
“就是有點捨不得。捨不得你媽,捨不得你,捨不得小雨,捨不得那兩個小的。”
陸遠握住他的手,那隻手瘦了,骨節突出,但還有力。
“爸,我們還在治。靶向加免疫加化療,醫生說還有15%的希望。”
陸建國看著他,目光很柔。
“兒子,你不用騙我。我這輩子,什麼沒見過?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多活一天賺一天。治,我配合。但你也別太拼,公司那麼多人指著你吃飯呢。”
陸遠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他把臉埋進父親的手心裡,肩膀一抽一抽的,沒有哭出聲。
陸建國用另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小時候哄他睡覺那樣。
“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還哭鼻子。”
他笑了,笑著笑著,眼角那滴淚終於滑下來,流進耳朵裡。
李素華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湯,湯已經涼了。
她沒有進去,靠在門框上,捂著嘴,淚流滿面。
陸小雨從後面走過來,看見母親在哭,又看見病房裡的父親在拍哥哥的背。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輕輕抱住母親。
那天晚上,陸遠在走廊裡坐了很久。
於晚晴陪著他,兩個人靠著牆,誰也沒說話。
病房裡,陸建國已經睡了。
床頭櫃上,擺著晚星畫的那幅畫——爺爺站在火箭旁邊,笑得很大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