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建國對著鏡子,摸了摸自己稀疏的頭頂,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省了理髮的錢。”
李素華在旁邊沒笑,拿著毛巾給他擦臉,手在抖。
半個月後,陸建國瘦了二十斤。
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手臂上的血管像蚯蚓一樣凸出來。
但他還在笑。每次陸遠來,他都笑。
“兒子,今天吃什麼?我想吃你媽做的紅燒肉。”
陸遠說道:“醫生說不能吃油膩的。”
陸建國嘆了口氣:“那等我好了再吃。”
陸遠每天守在床邊,給他擦臉、餵飯、講小時候的事。
講他第一次騎腳踏車摔進溝裡,講他考試不及格不敢回家,講他偷了鄰居家的柿子被追了三條街。
陸建國聽著,笑了,偶爾插一句嘴。
“你那時候啊,皮得很。”
他伸出手,摸了摸陸遠的頭,那隻手瘦得只剩骨頭,但還有溫度。
有一天晚上,陸建國忽然說道:
“兒子,你小時候問我,為什麼別人家都有爺爺,我沒有。我說,你爺爺去天上了。你問我,天上遠不遠。我說,遠,但火箭能到。”
他頓了頓,看著窗外的月亮。
“現在我知道了,火箭也到不了那麼遠。”
陸遠沒說話,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緊。
窗外,月亮很圓,遠望大樓的燈還亮著。
但那道光,照不到天上。
......
三個療程結束那天,胡主任親自拿著複查報告走進病房。
他推了推眼鏡,把CT片子貼在燈箱上,對比著治療前和治療後的影像。
兩個白色的腫塊並排擺著,左邊的大,右邊的小,差距肉眼可見。
“腫瘤縮小了百分之二十。”胡主任轉過身,看著陸建國,臉上帶著少有的笑意,“老爺子,這個方案對您有效。繼續治,有希望。”
病房裡安靜了一秒。
然後李素華第一個哭出來,捂著嘴,眼淚嘩嘩往下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