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我回來了。”
聲音沙啞,溫和,帶著一點鼻音。
是父親的聲音。
不是像,是就是。
陸遠站在那裡,看著那張臉,聽著那個聲音,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他沒有擦,任由它流。
然後他伸出手,抱住了它。
那具身體是溫熱的,36.5度。
航天矽膠在掌心下微微凹陷,然後慢慢彈回來,像真人的皮膚。
它的手抬起來,輕輕拍著他的背,一下,一下,像小時候哄他睡覺那樣。
“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還哭鼻子。”
陸遠把臉埋在它的肩上,放聲大哭。
他哭得渾身發抖,哭得蹲了下去,跪在地上。
機器人跟著他蹲下來,一隻手扶著他的肩,另一隻手輕輕摸著他的頭。
那隻手的觸感粗糙,指節突出,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泥——幹了一輩子活的手。
它不會說話,只是輕輕拍著他,一下,一下。
於晚晴站在門口,淚流滿面。
她捂著嘴,沒有出聲。
攝影師站在她身後,舉著相機,手在抖。
他按下了快門,咔嚓一聲,把這一刻留住了。
照片裡,陸遠跪在地上,抱著一個銀白色的機器人,哭得像個孩子。
機器人蹲在他旁邊,一隻手拍著他的背,另一隻手摸著他的頭。
燈光暖黃,影子投在地上,疊在一起。
這張照片後來被命名為《重逢》,成為智聯內部最珍貴的影像,從來沒有對外公開過。
陸遠把仿生機器人帶回家,是第二天傍晚。
夕陽西下,老家的院子被染成金色。
桂花已經落盡了,但空氣裡還殘留著淡淡的香。
李素華坐在藤椅上,手裡拿著一件舊毛衣,正在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