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眼,讓陸長生只覺得腦海中“轟”的一聲巨響,像是有什麼重物狠狠砸在了天靈蓋上,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屋內並未掌燈,唯有半掩的窗欞間斜斜漏進幾縷清冷的月輝。那銀白色的光暈斑駁地灑在紫檀木地板上,照亮了一室詭異的凌亂。
正是那個素來高不可攀、猶如神明般凜然的柳師師。
往日里,她那一絲不苟、象徵著宗主夫人無上威儀的雪白道袍,此刻已經凌亂得不成樣子。
外層的輕紗像是被什麼發狂的野獸蠻橫地扯開了一大半,鬆鬆垮垮地掛在瑩潤的臂彎間。
領口更是大敞著,毫無遮擋地露出了裡面淡青色的繡水蓮肚兜。
那大片大片裸露在空氣中的細膩肌膚,在慘白月光的映襯下,晃得陸長生眼前一陣發黑。
“冷,好冷,救救我。”
這位平日裡冷若冰霜的宗主夫人,此刻那張絕美的俏臉上爬滿了一層不正常的、近乎妖異的潮紅。
她雙眸緊緊閉著,貝齒深深陷入下唇的軟肉裡,甚至滲出了一絲鮮紅的血跡,順著蒼白的下巴緩緩滑落。
她嘴裡含糊不清地呢喃著,聲音像是溺水之人被逼到絕境發出的最後求救。
陸長生乾澀的喉結極其艱難地上下滑動了一下,嚥下一口唾沫。
走火入魔!這絕對是走火入魔,體內的陰陽二氣徹底亂套了!
他想起自己曾在藏書閣最底層翻看過幾本破爛雜書,上面提過,有些修煉極寒功法的大修一旦行功岔氣,便會陰陽失衡,寒毒反噬攻心。
隨之而來的,便是極冷與極熱交替的殘酷折磨,連帶著神智也會產生極端的幻覺。
若是不及時引導疏通,輕則經脈寸斷淪為廢人,重則當場爆體而亡,連渣都不剩。
“夫人?宗主夫人?你還好嗎?”
陸長生大著膽子,聲音壓得極低,像是生怕驚擾了這屋內詭異盤旋的駭人氣流。這聲輕喚帶著根本壓抑不住的顫音,在這隻能聽見女子粗重喘息的空曠寢殿裡,顯得極其突兀且軟弱無力。
聽到這聲呼喚,那團蜷縮在地毯深處、正痛苦抽搐著的雪白身影猛地一僵。
緊接著,她緩慢地、一點一點地抬起頭來。
藉著窗外斜投進來的那一縷清冷月光,陸長生清清楚楚地看見了這位天劍宗女主人的臉。
平日裡,這張臉永遠籠罩在不可逼視的寒霜之中,如同掛在天極那輪遙不可及的孤月,凡人多看一眼彷彿都是褻瀆。
可此時,那張絕美得驚心動魄的面容上,哪裡還有半點昔日執掌刑罰、令萬千弟子聞風喪膽的威嚴?
她怔怔地望著門框邊的陰影。視線確確實實是落在了陸長生身上,卻又像穿透了他的身體,在看一個極其遙遠、刻骨銘心的虛影。
夜風穿過窗外的竹林,發出幾聲沉悶的沙沙聲。在這壓抑死寂的空氣裡,柳師師乾裂卻異常紅潤的唇瓣微微開啟。
“無塵,劍無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