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雨下得,跟漏了底的天河似的。”
陸長生懶洋洋地靠在虎皮軟墊上,手裡還捏著那本《大乾風物誌》,眼皮子有些打架。他實際上並沒有睡,神識像是一層看不見的薄膜,貼著地面蔓延出去,貪婪地吮吸著周圍瀰漫的情緒。
車隊裡護衛的焦慮、馬匹的驚恐、丫鬟們的瑟縮……
“焦慮的味道有點酸,像是餿了的米飯。”陸長生咂了咂嘴,心裡點評道,“不過這恐懼的味道倒是挺純,有點像陳年的苦瓜汁,敗火。”
小環縮在角落裡,抱著膝蓋,小臉煞白,隨著每一聲雷鳴顫抖一下:“先……先生,我怕。”
“怕什麼?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陸長生隨手抓起盤子裡的一顆油炸黃豆扔進嘴裡,嘎嘣脆,“要是有鬼,也得先去敲有錢人的門,咱們窮得只剩下書了,鬼都嫌硌牙。”
就在這時,外面的雨聲中忽然摻雜進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破空聲。
如果不仔細聽,很容易被掩蓋在嘩嘩的雨聲裡。
但在陸長生的神識中,那卻是幾十股濃烈得化不開的殺意,紅得發黑,像是幾十團燃燒的瀝青,帶著刺鼻的血腥味,急速逼近。
“來了。”
陸長生嚼碎了黃豆,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
外面的樹梢上,一個身穿黑色斗篷的人影靜靜佇立。雨水落在他周身三寸處便自動滑落,彷彿有一層無形的氣罩隔絕了天地。
築基期修士,黑鷹。
他的一雙眼睛如同禿鷲般陰鷙,死死盯著車隊中間那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
“情報沒錯,趙青就在那輛車裡。”
黑鷹的聲音冷得像是冰渣子,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漠然,“僱主說了,除了趙青要活口帶回去做爐鼎,其他人……全殺了。”
“是!”
在他身後,數十名黑衣殺手齊聲應諾,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們拔出長刀,刀身塗了黑漆,在暗夜裡不反一絲光亮。藉著雷聲的掩護,這群人如同鬼魅般撲向了沉睡中的營地。
噗嗤!
一名正在巡邏的護衛只覺得脖子一涼,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喉管就被利刃割斷。鮮血噴湧而出,瞬間被暴雨沖刷得一乾二淨。
屍體軟綿綿地倒在泥水裡,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這一幕在營地的四個角落同時上演。
直到一名起夜解手的夥計,迷迷糊糊地撞上了一個黑衣人,藉著閃電的光亮,看清了那張蒙面下只露出的嗜血雙眼。
“敵......”
噗!
長刀貫穿胸膛,慘叫聲戛然而止,但這半聲淒厲的嘶吼,在這寂靜的雨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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