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端木雷做事還挺急。”陸長生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嘀咕,“連孝期都不裝一下,直接辦大典?吃相也太難看了。”
劍無塵沒有回答。
但他攥緊的拳頭上,青筋一根根暴起,像要把骨頭掐碎。
沿著小徑繼續往裡走,視野豁然開朗。原本用來晨練的青石廣場此刻被劃分為數塊獨立區域。隨處可見身穿玄色窄袖勁裝的執法堂弟子在巡視。
這些人體格魁梧,手裡倒提著寒光閃爍的法劍,視線像鷹隼似的在幹活人群裡來回掃刮。
有個矮個子雜役不小心撞翻供桌果盤,剛嘟囔半句“大半夜真能折騰”,兩位執法堂壯漢直接走過去,一言不發地揪住領子,像拖死狗般拖向後山黑牢。
地上只留下一條長長的鞋印。
周圍雜役見狀,連呼吸都刻意放慢,手腳越發麻利,誰也不敢往那邊多瞄半眼。
陸長生把捧著的蠟燭往趙青懷裡塞去,順勢揣起雙手,肩膀微微佝僂,儼然擺出老油條的姿態。
“端木雷這是在搞大清洗啊。”他壓低聲音嘟囔,嘴皮子幾乎沒動,“順我者昌逆我者進黑牢,嘖嘖,這老小子挺有當暴君的潛質。”
劍無塵冷著臉沒有接茬。兩人繞過幾根剛刷過紅漆的粗大石柱,來到天劍宗最大演武場。
眼前景象讓三人腳步同時頓住。寬闊場地正中央,連夜憑空起立起高達七八丈的黑石祭壇。
祭壇四周插滿招魂用的慘白引路幡,在夜風中撲簌簌作響。最荒唐的是,祭壇頂端赫然懸掛著幅巨大的畫像。
那是劍無塵的畫像。周圍還用白色絲綢圍著花邊。
只是畫師手法實在過於狂放,把原本劍眉星目的天劍宗宗主,畫得眼角下垂、嘴唇外翻,活像菜市場剛被開膛破肚的胖頭魚。
“這怎麼還給你掛上遺像了?”陸長生摸著下巴,湊到身旁小聲點評,“而且畫工實在拉胯,你那英明神武的形象連半點都沒表現出來,尤其是這鼻子,簡直是用蒜頭印上去的。”
劍無塵臉部肌肉劇烈抽搐,捏緊的指骨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如果眼神能射出飛劍,那張掛在最高處的畫像此刻已經被切成碎條。
“聽說了沒?大長老明天就要正式繼位了。”不遠處堆放蒲團的陰影裡傳來越壓越低的聲音。
“唉,宗主真的就這麼隕落了嗎?我反正不信,他可是元嬰期高手……”說話的外門弟子滿臉愁容。
“噓!活膩歪了你!”旁邊的瘦子趕緊捂住對方嘴巴,“昨天劉師兄就是多嘴問了句宗主遺體在哪,當場就被執法堂廢掉氣海,像扔垃圾一樣扔出山門外自生自滅去了!”
角落裡頓時陷入死寂,只剩下整理蒲團的窸窣布料摩擦聲。劍無塵深吸換氣,原本蟄伏的靈力在體內翻湧,那張偽裝的假皮隱隱扭曲發紅。
“忍住。”陸長生頭也沒回,只將少許微不可察的靈氣渡入對方體內,強行壓下那股狂躁,
“你現在跳出去喊‘我還沒死’,除了被這群神經過敏的監工當場砍成肉泥,就是讓暗處看戲的端木雷笑掉大牙。
別衝動,現在動手,只會讓那些隱藏在暗處的蛀蟲提前跑路。”
就在他們停步觀察祭壇的片刻空當,連串粗暴腳步聲從後方逼近。“你們幾個蠢貨!躲在這磨洋工是吧?看什麼看,還不快滾去搬引靈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