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煩躁地揉了一把額前被晨風吹亂的碎髮,轉過身又看了一眼那面慘不忍睹的紅牆。越看越來氣。
“你把老子的臉都丟盡了。陰鬼宗見了這紅牆,估計還以為我們舉宗投降認主了。”
孫道元跪在地上,左右開弓扇自己嘴巴,啪的聲響清脆利落。
“屬下愚鈍!屬下這就叫人重新粉刷!”
陸長生冷眼看著這個滿臉紅漆還在抽自己耳光的大長老。他突然覺得有點累。不是身體上的累,是那種“手底下全是這種貨色”的心累。
“今晚不把牆面給我洗回白玉原色。”他的聲音沉下來,“你就直接捲鋪蓋滾出天劍宗。不用等陰鬼宗來趕,我親自送你。”
孫道元不敢再多嘴,從地上彈起來,嗓子都劈了:“來人!去後山挑水!把牆給我刷回來!所有人都過來幹活……”
陸長生沒再理會這邊的雞飛狗跳。他轉過身,沿著青石板路往後山方向走。身後傳來孫道元連打帶罵指揮雜役的動靜,夾雜著木桶和刷子碰撞的聲音,鬧鬨鬨的像在拆房子。
他走出去十幾步,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那面觸目驚心的紅牆。
媽的,辣眼睛。
後山比前院安靜得多。
山路兩側是修剪齊整的靈植花圃,葉子上還掛著露水,風過來的時候帶著一股溼潤的草木氣息。越往裡走人越少,鳥鳴聲反而多了起來。
迎賓花壇在通往客殿的主道兩側,擺了三十六座,表面看起來跟普通的觀賞花圃沒什麼兩樣。碧綠的靈葉之間開著各色花朵,蝴蝶繞著花蕊打轉,一派太平祥和。
二長老錢坤蹲在最靠裡的那座花壇邊上,兩隻手都插在泥土裡,頭也不抬。
她穿著一件半舊的青灰色窄袖道袍,袖口挽到了肘彎上方,露出兩截沾滿泥點子的小臂。
頭髮隨意綁了個低馬尾,幾縷碎髮垂在臉側,隨著動作輕輕晃動。這副模樣跟她平日在議事堂裡端莊利落的形象差了十萬八千里。
但那些嬌豔花朵底下埋的東西,可跟“溫和”沾不上半點關係。
陸長生走到花壇邊沿蹲下來。他湊近了才看見泥土縫隙裡隱約透出的陣紋光芒,淡得幾乎看不出來,跟螢火蟲尾巴似的一閃一閃。
這種隱匿度,一般的元嬰期修士走過去根本察覺不到異樣。等察覺到的時候,人已經被絞成碎片了。
錢坤的手指正卡在泥土下方一處凹槽裡,拔不出來。她擰著眉頭往外抽了兩下,沒抽動,嘴裡嘶了一聲。
“卡住了?”陸長生湊過去看。
花壇本身就不大,兩個人蹲在同一側,空間頓時逼仄起來。他探頭去看那處陣紋走向的時候,肩膀靠上了錢坤的後背。
錢坤的手頓了一下。
“宗主您往旁邊挪,擠著我了。”她偏過頭來說話,語氣帶著點無奈。
“這陣眼原本就佈置得緊巴巴的,您一亂動,靈氣就容易出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