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會親手把他塞進試煉塔最高層,給機關傀儡當一輩子的沙袋。”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甚至帶著點笑意。那種笑比橫眉怒目更讓人後脖頸子發涼。底下有幾個方才還在嘀咕“跑路”的弟子,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的嘴縫上。
安靜持續了很久。
沒有人敢動,沒有人敢出聲。連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最後還是那個方才拍胸脯的年輕弟子反應最快,扯開嗓子喊了一聲:“誓死守衛天劍宗!”
聲音在空蕩的廣場上孤零地響了一拍。
然後第二個人跟上了,第三個,第十個。像火苗燒著了乾草垛,從前排往後排蔓延開去。到最後幾千人齊聲喊出來的時候,那股聲浪幾乎把頭頂的紅綢子都震得晃了三晃。
陸長生站在上面,沒什麼表情地看著。
軍心這種東西,用大道理是穩不住的。幾千張嘴,堵不如疏,疏不如買。他比誰都清楚,這些人喊的不是“誓死守衛”,喊的是“三倍月錢真香”。
但夠用了。
至少大婚那天,不會有人拖後腿。
他轉過身,從高臺後面的小路下去。身後的喊聲還在持續,一浪高過一浪。孫道元在底下維持秩序的嗓音都快被蓋過去了,老頭聲嘶力竭地喊著“一個一個來別擠別擠……”
陸長生沒再回頭。
後山的路還長著。那把臭脾氣的破鐵劍還在劍冢裡等著他去哄。今天的事情一樁接一樁,哪件都不省心。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霧散了些,日頭隱約從雲層後面露出了一點邊。
說不準今天能放晴。
夜幕降臨後,陸長生避開了所有巡查暗哨,繞了三條小路才摸回聽雨軒。
這地方偏,藏在後山竹林深處,平日裡少有人來。他走得不快,腳步落在青石板上幾乎沒什麼聲響,倒是竹葉被風一吹沙沙地響個不停,替他蓋住了最後幾步的動靜。
門沒上栓。
屋裡點著燈,燭火映出紙窗上一道安靜的人影。
陸長生推開門進去。
柳師坐在一張紫檀木榻上,手裡捧著本不知哪年哪代的古籍,紙頁都泛黃卷邊了,她還翻得認真真。髮髻松地挽著,幾綹碎髮垂在頸側,一身常服,連外袍都沒換,像是壓根沒等人來的樣子。
她是天劍宗最高貴的師尊。
也是這位大婚新郎私底下夜糾纏的女人。
陸長生反手把門栓扣上。厚重的木門悶響了一聲,屋內與屋外就此隔成兩個世界。門外夜風還在晃竹梢,門內只剩燭芯偶爾爆出一粒細小的火星子,啪地一聲響。
他順手把帶了一層夜露的外袍脫下來,隨意搭在旁邊的玉石屏風上。袍角垂下來,還在滴水。
柳師師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翻了一頁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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