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知青們開始陸續返城。
高峻峰是第一批走的，走的時候信誓旦旦，說他回燕城安頓好了就來接康禾，讓康禾等他。
康禾等了。等了一個月，兩個月，半年。沒有訊息。
她託人寫了信寄到燕城，石沉大海。又寫了幾封，還是沒有迴音。
“那時候康禾肚子己經很大了，六七個月了。”
趙國柱的聲音越來越低，“她家裡知道了這事，她爹氣得要死，要把她趕出家門。在那個年代，未婚先孕是天大的醜事，一家人都抬不起頭。”
康禾的父母最後做了個決定：孩子生下來，送人。不能讓這個孩子毀了康禾一輩子，也不能讓這個孩子毀了整個家族的臉面。
1972年春天，康禾生了一個女兒。孩子生下來第三天，就被抱走了。
抱走孩子的人，是趙國柱跟他媳婦劉桂蘭。
“我們那時候結婚好幾年了，一首沒孩子。”
趙國柱說到這裡，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你外婆託人問了康禾她媽，後面也就把孩子送來了”
那個女嬰被抱到趙國柱家的那天，康禾沒有出現。
來送孩子的是康禾的母親，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太太，把孩子遞過來的時候，手一首在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但一句話都沒說，轉身就走了。
趙國柱給孩子取名叫趙來娣。來娣來娣，來個弟弟。他們在縣裡待了好幾個月才把孩子帶回村裡，也就沒有人起疑心，村裡人都以為趙國柱二人在城裡把孩子生下來的。
康禾後來怎麼樣了，趙國柱不知道。聽說她回了沽上，後來嫁了人，再也沒有回來過。
至於那個高峻峰，更是杳無音訊，大概在燕城過著他的日子，早就把鄉下這段風流債忘得一乾二淨了。
趙國柱苦笑了一下，“來娣不是我們親生的，這事我跟你舅媽瞞了二十多年。只有你爸媽知道。”
李惟明握著那張照片，翻過來，背面寫著兩行字，一行是“高峻峰，1971年春於蘆花村”，另一行的字跡娟秀一些，寫著“康禾”。
其實李惟明的父母並沒有告訴李惟明這些， 趙來娣不是舅舅親生的這件事是20多年後，舅舅去世的時候才傳出來的，那個時候李惟明也己經快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這張照片，是康禾臨走的時候託人帶給來娣的。”
趙國柱說，“我一首收著，沒敢給她看。之前不告訴她，是覺得告訴她也沒什麼用，她親生父母又不會回來找她，說了徒增煩惱。”
他掐滅菸頭，看著李惟明，目光裡帶著一種託付的意味：“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你要帶她去燕城了。燕城那麼大，萬一......萬一她能遇到呢？”
這話說得含糊，但李惟明聽懂了。
“舅舅，您的意思是，讓表姐知道這件事？”
趙國柱點了點頭：“該知道了。她今年二十三了，不是小孩子了。她的身世，她有權利知道。”
這時候，灶房裡傳來趙來娣的聲音：“媽，菜炒好了，要不要端過去？”
劉桂蘭連忙站起來，擦了擦眼角，提高了聲音說：“端過來吧，我去拿碗筷。”
趙來娣端著兩盤菜從灶房走出來，一盤青椒炒肉，一盤清炒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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