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還有一件事。”李惟明忽然想起什麼，語氣認真起來。
“什麼事？”
“昨天在縣城，我跟孫德勝碰上了。”
趙國柱眉頭一皺：“怎麼回事？”
李惟明把昨天在信用社門口的事簡單說了一遍，沒有添油加醋，只是把經過和對話複述了一遍。
趙國柱聽完，臉色沉了下來。
“舅舅，您平時在家小心一點。那個孫德勝不是善茬，我怕他來找麻煩。”李惟明說。
趙國柱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一股不屑：“你不用擔心。這裡是村裡，不是縣城。他孫德勝一個外鄉人，在村裡敢胡來？他還沒那個膽子。”
“我知道，但還是小心點好。”李惟明說。
“行了，我知道了。”
趙國柱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你放心去燕城，家裡的事有我。他孫德勝要是敢來，我讓他走著進來爬著出去。”
這話說得硬氣，但李惟明知道，舅舅的硬氣是有底氣的。他在這個村子裡住了大半輩子，左鄰右舍都熟，孫德勝一個外鄉人，確實不敢在村裡造次。
李惟明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他又轉身朝劉桂蘭鞠了一躬：“舅媽，我走了。您跟舅舅保重身體，別太操勞。”
劉桂蘭又紅了眼眶，但這次她忍住了沒哭，擺了擺手：“走吧走吧，別耽擱了，再晚趕不上渡船了。”
“媽。”
趙子衿又喊了一聲，走過去抱了抱劉桂蘭。
劉桂蘭拍了拍她的背，在她耳邊小聲說了句什麼，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趙子衿聽了，點了點頭，鬆開手，又走到趙國柱面前。
她看著父親那張黝黑的、佈滿皺紋的臉，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深深地鞠了一躬。
“爸，我走了。”
趙國柱“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他只是伸出手，在女兒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然後轉身走回了堂屋。
他沒有送。
李惟明知道，舅舅不是不想送，是怕忍不住。
他推著腳踏車走出院門，趙子衿跟在他後面，挎著那個軍綠色的提包，走出了這個她生活了二十三年的院子。
兩個人沿著村路往外走，身後是那三間土磚房，是那棵歪脖子棗樹，是站在院門口一首望著他們的劉桂蘭。
李惟明沒有回頭。
趙子衿走了幾步，忍不住回了一次頭。她看見劉桂蘭還站在院門口，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在擦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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