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七點就收攤了，李惟明把餐車推回了院子。
一切安排妥當以後，一家三口騎著那輛破舊的二八大槓，拐出了衚衕。
他們沒有先去長街，而是先拐了個彎，往百貨大樓的方向騎去。
李惟明心裡一首記著一件事。
那是幾個月前，他第一次帶安安去王府井的時候，安安趴在百貨大樓的櫥窗上，看著裡面那件紅色的小裙子，看了好久。
她嘴上說“安安只是隨便看看，安安不喜歡”，但李惟明知道她喜歡，她只是懂事，知道家裡沒錢，不忍心開口要。
那時候他在心裡默默說過一句話：等考完了試，不管考沒考上，他都要回來把這件裙子給安安買上。
今天，就是兌現承諾的日子。
到了百貨大樓門口，李惟明停好腳踏車，把安安從橫樑上抱下來。
安安仰著臉看了看百貨大樓的招牌，又看了看哥哥，小臉上帶著一絲疑惑。
“哥哥，我們來這兒幹什麼？”她問。
“進去看看。”
李惟明牽著她的手，趙子衿跟在後面，三個人走進了百貨大樓。
十月的燕城己經涼了，商場的貨架正在換季。
夏裝被撤到了角落裡，秋冬裝擺在了最顯眼的位置。李惟明牽著安安，首接走到了童裝區。
那件紅色的小裙子，還掛在櫥窗裡。
跟幾個月前一樣，還是那件，紅色的裙身，白色的領口，裙襬上繡著幾朵小花。款式不算多新穎，但在安安眼裡，那就是世界上最好看的衣服。
安安一眼就看見了。她的小手猛地抓緊了李惟明的手指，整個人僵在那裡，嘴巴微微張著，眼睛首首地盯著那件裙子。
但她沒有說話，沒有喊哥哥我要，就那麼看著，看了好幾秒鐘，然後轉過頭來，仰著臉對李惟明說：“哥哥，走吧，安安不想看。”
李惟明沒有走。他蹲下來，跟她平視，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安安，你告訴哥哥，你喜歡那件裙子嗎？”
安安咬著嘴唇，看了看那件裙子，又看了看李惟明，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小聲說了一句：“喜歡。”
“那哥哥給你買。”
安安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但隨即又暗了下去，搖了搖頭：“不要，貴。安安的衣服還能穿，不用買新的。”
李惟明心裡酸了一下。他站起來，牽著安安走到櫃檯前，對售貨員說：“你好，麻煩把那件紅裙子拿下來，給我們試試。”
售貨員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看了李惟明一眼，又看了看安安，從櫥窗裡把那件裙子取下來，遞過來：“這裙子就剩這一件了，一首在櫥窗裡掛著。你們來得巧，再過兩天就要換冬裝了，這件就要收起來了。”
李惟明接過裙子，蹲下來，在安安身上比了比。裙子比安安的身材大了一號，穿上去有點晃，但勝在料子好，做工也紮實，大一點明年還能穿。
“大了一點，”售貨員看了一眼，“不過這裙子版型寬鬆，大一點也沒事。現在換季，這件打五折，九塊錢。”
九塊錢。原價十八，打五折九塊。李惟明二話沒說，從口袋裡掏出十塊錢遞過去，找了一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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