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這輩子不一樣了。
他還沒有翻雲覆雨的本事,但己經想著,能出一分力就出一分力。
心裡那根弦始終繃著:老天讓他回來,哪是讓他躺著享清福的。
顧文禮那句叮囑,他也日日揣在心裡,“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一幫你能幫的人。”
時代的洪流下,每個人都是渺小的。
李惟明不知道一份調研報告能起多大的作用,但他知道如果什麼都不做,那就什麼都不會改變。
這個念頭,讓他對這次調研的態度從“完成一項任務”變成了“做一件有意義的事”。
週五下午,兩個人把方案最後一版定了下來。
方遠征把列印好的檔案裝訂好,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總算弄完了。你說這方案是不是有點太細緻了?我怕到時候實際情況跟咱們預想的不一樣,到了那兒發現該問的問題沒問,不該問的倒問了一大堆。”
李惟明接過那份檔案,翻到最後一頁看了看:“不會。這個框架是活的,到了現場可以根據實際情況調整。關鍵是心裡有底,知道大概要往哪個方向走。具體怎麼走,到了再說。”
方遠征點了點頭,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有些發僵的脖子:“那行,明天你把方案報給宋處長,等批覆下來咱們就出發。”
“好。”
收拾東西的時候,方遠征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李惟明,我問你個問題。你這次這麼認真,只是因為這個任務是領導派給你的嗎?”
李惟明手裡整理資料的動作停了一瞬。
他想了想,然後說了一句方遠征有些意外的話:“我們準備得紮實些,問得深一些,報告就能寫得細一些,上面制定的政策,或許就能多幾分實效。遠征,你生在燕城,長在燕城,日子順遂,怕是沒見過下崗潮裡那些人的樣子。”
方遠征聽完臉色微變,笑意褪盡。
李惟明看了方遠征一眼,語氣柔和了些:”不過,遠征,即便我們做的只是螢火之光,也總該照亮腳下這一寸。以後等我們老了,回想起這段往事,我們也不會問心有愧。”
方遠征看著李惟明,好一會兒沒有說出話來。
過了好幾秒鐘,他才開口:“你說得對。我以前從來沒想到這一層,只覺得這是個調研任務,完成了就行。但聽你這麼說,感覺確實不一樣了”
李惟明沒有接話,把最後一摞資料放進檔案袋裡:“走吧,回去好好休息。等批覆下來,有的忙了。”
兩個人走出會議室的時候,走廊裡的燈己經亮了,窗外的天徹底暗下來,遠遠的街燈在暮色中亮起。
方案報上去以後,批覆比預想的要快。
週二上午,宋長河就把李惟明,說孟主任己經簽了字,讓他們下週出發。
“火車票我己經讓人訂了,週三下午的,到冰城要坐一天一夜。你那邊還有什麼需要準備的?”
李惟明想了想:“沒有了,宋處長。我這邊都準備好了。”
“那行。到了那邊注意安全,有事隨時打電話回來。”
出了宋長河的辦公室,李惟明在桌前坐了一會兒,然後把桌上的資料整理好,提前下了班。
他騎車回家的時候,腦子裡一首在想怎麼跟安安說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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