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山愣了一下。
“你派馬老六捅他那西刀,把他對你十九年的情分全部捅沒了。他以為你會保他,但你要殺他。他是被你逼到我這邊來的。”江若嵐說,
“沈望山,你以為你最大的優勢是你手裡的那幫人,你以為他們對你死心塌地。
但你忘了一件事——你用利益買來的忠誠,也會因為利益而背叛。你真正的致命傷不是來自我,而是來自你自己。”
沈望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笑得很輕很淡,像是終於解開了一個困擾許久的謎題。
“原來如此。”他說,“我沈望山輸得不冤。”
他被押出了老屋,押進了停在槐樹下的警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他透過車窗看了一眼那間青磚老平房,看了一眼那棵歪脖子老槐樹,然後閉上了眼睛。
江若嵐站在老屋門口,看著警車駛離,消失在破敗的巷子盡頭。
她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這間見證了沈望山一生起點和終點的老房子。
灶膛裡的火還沒熄,鍋裡的白粥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陽光從破了的窗戶灑進來,照在斑駁的土牆上,照亮了牆上那些己經褪色的老舊報紙和陳年煙漬。
三十年前,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從這裡走出去,帶著一把撿來的破刀,用暴力和鮮血鋪出了一條通往權力和財富的道路。
三十年後,他戴著手銬回到了這裡,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罪惡的迴圈,終於在這一天畫上了句號。
江若嵐跨出老屋的門檻,走進晨光裡。她的手機響了,是周沛打來的。
“若嵐,廳裡剛開了會。廳長說義安的案子己經取得了決定性突破,沈望山和顧長河的落網標誌著案件進入了收尾階段。
後續的審查起訴工作省廳會主導,你可以準備回來了。”周沛頓了一下,語氣裡帶著笑意,
“怎麼樣,義安這趟,感覺如何?”
江若嵐站在老槐樹下,看著晨光中的義安城,看著遠處那些正在甦醒的街道和樓房,看著街角支起的一個熱氣騰騰的早點攤,看著一個母親牽著孩子的手走過斑馬線。
江若嵐想起了陳德勝坐在碎玻璃中間渾身發抖的樣子,想起了陳可欣躺在病床上那雙清澈的眼睛,想起了李長河拄著柺杖在法院門口茫然等待的背影...
想起了張大友看著自己倉庫化為灰燼時無聲流下的眼淚,想起了徐廣發蜷縮在鐵桶裡被水泥封了三年的白骨。
還有那個不知道名字的、給陳德勝打匿名電話的人。
他說的那句話一首印在她心裡——“你告不倒他們,因為他們的傘在市政府裡,比你想象的大得多。”
現在,那把傘己經塌了。這座城市,終於可以好好曬太陽了。
“感覺就是——”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義安的天,終於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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