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穿過空蕩蕩的市區。
除夕夜的街道上幾乎看不到人,偶爾有幾輛計程車停在路邊,司機縮在車裡刷著手機,等待那些吃完年夜飯出來續攤的客人。
街道兩側的店鋪大多關了門,捲簾門上貼著紅色的春聯和福字,路燈杆上掛著的中國結在夜風中微微晃動。
義安這座城市的除夕夜本該是熱鬧的——家家戶戶圍著電視看春晚,孩子們在樓下放煙花,老人們坐在沙發上打著瞌睡等零點的鐘聲。
但對於江若嵐來說,這個夜晚己經被兩通報警電話撕成了碎片。
青龍巷在城西老工業區,是一片建於上世紀八十年代的城中村。
這裡的房子大多是本地居民自建的,有的加蓋到了西五層,樓間距窄得兩個人並排走都要側身。
巷子裡到處盤結著粗細不一的電線,牆面上貼滿了發黃的租房廣告和疏通下水道的小卡片。
因為租金便宜,這裡住的大多是外地來的打工者——在附近工廠上班的、在批發市場搬貨的、在夜市擺攤賣燒烤的,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
這裡也是義安治安的老大難區域,去年江若嵐就提過兩次青龍巷的群租房消防隱患和流動人口管理問題,但整治工作進展緩慢,因為房東們聯合起來軟抵抗,今天拆了隔斷明天又裝上,跟派出所打游擊。
案發的出租樓是一棟西層的自建房,外牆貼著己經泛黃的白色瓷磚,二樓以上的窗戶都裝了防盜網,一樓是個捲簾門緊閉的摩托車修理鋪。
房東姓丁,是個六十多歲的乾瘦老頭,站在巷口的路燈下,臉上的皺紋在警燈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深刻。
他的老伴縮在他身後,裹著一件舊棉襖,嘴裡不停地小聲唸叨著什麼。
丁老頭看到江若嵐大步走過來,連忙迎上去,說話的聲音又急又快,帶著義安本地口音特有的那種又硬又碎的音調:
“警察同志,真的不關我的事啊!
我就是聞到煤氣味太大了,拍門沒人應,才用備用鑰匙開的門。
一開門就看到那個女的躺在床上,我還以為她是煤氣中毒睡著了,趕緊關了閥門開窗通風,然後湊近了想拍醒她,才發現她脖子上……脖子上有一道紅印子,摸了一下手都是冰的。我嚇死了,跑出來就打了報警電話。”
“你進房間之後動了哪些東西?”江若嵐問。
丁老頭掰著手指數:
“關了煤氣閥——那個閥就在床邊上,一伸手就能夠到。
開了窗戶——屋裡煤氣味太大了,我怕炸了。
然後走到床邊拍了她兩下,就這些。別的什麼都沒碰,真的什麼都沒碰。”
“你進去的時候房間門是鎖著的嗎?”
“鎖著的,反鎖了。我用的備用鑰匙。”
反鎖的房間,開著的煤氣閥,脖子上的勒痕。
兇手要麼有鑰匙,要麼精通撬鎖——但反鎖的房門意味著兇手離開時無法從外面反鎖,除非透過其他途徑離開。
江若嵐抬頭看了一眼這棟樓的格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