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她再也剋制不住,不顧一切地俯身抱住他漸漸冰冷的身體,放聲呼喊:“蘇驚寒!你快醒醒!你睜開眼睛看看我!你還活著對不對!你回答我!你別嚇我!”
她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失而復得的狂喜與後怕,眼淚砸在他蒼白的臉上,混著雨水與血水,燙得驚人。
馬車外風雨交加,馬車裡卻只剩下她急促的喘,息與哽咽。
就在佑儀幾乎要再次陷入絕望時,懷中的人終於發出了一聲極輕極弱的悶哼。
蘇驚寒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漆黑的眸子裡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光影,他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氣若游絲地開口,每一個字都牽扯著心口劇痛:“殿下!我活著,就是傷處疼得厲害!”
只是一句簡單的話,他卻說得斷斷續續,胸口的傷口隨著呼吸不斷湧出鮮血,浸透了厚厚的衣料,黏膩地沾在佑儀的裙襬上。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佑儀瞬間精神一震,所有的恐懼與悲慼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只剩下濃烈到極致的慶幸與急切。
她死死按住他的心口,試圖用自己的手掌堵住不斷湧出的鮮血,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聲音急促得發顫:“你不許睡!千萬不能睡!我帶你去找最好的人救你!一定能救你!”
她猛地掀開馬車簾,朝著外面護駕的侍衛厲聲下令,往日溫婉端莊的公主此刻眼底滿是狠戾與急迫,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快!全速趕往戰義侯府!立刻!馬上!哪怕闖街越道,也不能耽誤片刻!遲了,你們全部提頭來見!”
侍衛們從未見過自家公主如此失態又如此凌厲的模樣,心頭一凜,立刻齊聲應道:“是!”
馬蹄聲驟然加急,車輪在泥濘的官道上飛速疾馳,濺起漫天水花。
佑儀緊緊將蘇驚寒抱在懷裡,讓他靠在自己懷中,儘量減輕顛簸帶來的疼痛。
她一遍又一遍地輕輕擦拭他臉上的血汙,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卻又帶著顫抖:“蘇驚寒,你再堅持一會兒,很快就到戰義侯府了,琬姑姑一定能救你,她一定可以的!”
蘇驚寒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耳邊只有她慌亂的聲音,他想抬手摸摸她的臉,告訴她別怕,可手臂重如千斤,怎麼也抬不起來。
他只能勉強睜著眼,看著她哭得通紅的眼眶,虛弱地扯了扯嘴角:“殿下別哭,我現在不疼了!”
“都傷成這樣了還說不疼!”佑儀鼻子一酸,眼淚掉得更兇,卻又連忙忍住,不敢再哭,怕自己的情緒擾了他,“你別說話,儲存力氣,我們馬上就到了,馬上就到了!”
她一路緊緊按著他的心口,掌心被鮮血浸透,冰冷黏膩,可她半點都不在意。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他死。
這個在荒山中給她熱湯、在危難中替她擋劍,讓她動了心想要留在公主府的人,她絕對不能失去。
馬車一路狂奔,終於在半個時辰後衝到戰義侯府門前。
不等馬車停穩,佑儀已經扶著蘇驚寒率先衝了下去,裙襬被泥水濺得骯髒不堪,金釵散亂,往日精緻的公主模樣蕩然無存,只剩下不顧一切的狼狽與急切。
“開門!快開門!”她嘶聲喊道,“我是佑儀公主!求琬姑姑出手救人!晚一步就來不及了!”
侯府守門的侍衛一見是公主,又看見她懷中渾身是血,氣息奄奄的男子,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裡通報。
不過片刻,林怡琬就帶著玲兒快步迎了出來,她一見佑儀這副模樣,再一看蘇驚寒心口深可見骨的傷口,臉色驟變。
“佑儀,這是怎麼回事,他是誰?”林怡琬聲音凝重。
“琬姑姑,求您救他!”佑儀噗通一聲跪倒在溼冷的地上,毫無公主架子,淚水漣漣地哀求,“他為了護我被刺客一劍穿心,只有您能救他了!您若是不救他,我,我也不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