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會被心底的愛意擊潰,會跪在地上求戰家原諒,會不顧一切地帶走戰淼。
“站住!”
戰閻沉聲喝止,聲音帶著武將的威嚴,讓陸景珩的腳步生生定在原地。
“陸景珩,你可知淼淼此刻在房裡哭了一夜?”林怡琬的聲音沉了下來,少了幾分溫婉,多了幾分痛心。
“她聽聞你要來,從清晨等到現在,茶飯未進,只盼著你是來解釋,是來安撫她。可你倒好,帶著退親的話,帶著冰冷的信物,來戳她的心?”
陸景珩的肩膀微微顫抖,後背繃得筆直,卻始終沒有回頭。
他不敢回頭。
他怕一回頭,看到戰淼淚眼婆娑的模樣,所有的決絕都會土崩瓦解。
“侯夫人,長痛不如短痛。”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他晦澀開口:“斷了,對她好,對陸家也好。”
“對你也好,是嗎?”
一道清冷又帶著哽咽的聲音,從前廳屏風後傳來。
陸景珩的身體瞬間僵住,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是戰淼。
她終究還是聽到了。
屏風被輕輕掀開,少女一身素白衣裙,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眶紅腫,眼底佈滿血絲,顯然是哭了整夜。
她原本靈動明媚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破碎的絕望,直直地看向陸景珩的背影,那目光,像一把利刃,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臟。
陸景珩緩緩轉過身,看到她的那一刻,所有冰封的情意都在瞬間崩塌,眼底翻湧著痛苦,不捨,愧疚,卻被他強行壓下,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淼淼姑娘。”他連一句“阿淼”都不敢叫,硬生生用生疏的稱呼劃清界限。
他決絕開口:“方才的話,你都聽到了。這門親事,我退了。”
戰淼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小小的身子微微顫抖,她低頭看向案几上的龍鳳佩,那是她親手選的紋樣,盼著與他一生一世一雙人,如今卻被他如此輕易地歸還。
她抬起眼,淚水終於滑落,砸在地面上,碎成一片晶瑩:“陸景珩,你告訴我,為什麼?前幾日你還握著我的手說,等開春就娶我,說會護我一生,這些話,都是假的嗎?”
陸景珩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只剩絕情:“是假的,從前不過是逢場作戲,如今戲散了,自然該各歸各位。戰家太高,我陸家攀不上,你戰淼,我也娶不起。”
戰淼笑了,笑得眼淚流得更兇:“是做戲?那你為我擋箭的時候,也是逢場作戲?你在月下跟我許諾一生的時候,也是逢場作戲?陸景珩,你看著我,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她伸手想去抓他的衣袖,卻被陸景珩猛地避開。
那一下避開,徹底擊碎了戰淼最後一絲希望。
陸景珩看著她瞬間慘白的臉,心臟疼得幾乎無法呼吸,他恨不得將她擁入懷中,擦乾她所有的眼淚,告訴她他捨不得,告訴她這一切都是謊言。可他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