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壓下心底翻湧的思緒,收斂周身冷冽的氣場,生怕驚擾了眼前的小姑娘,聲音放得低沉溫和:“我尋一位故人誤入此地,無意間闖了你的宅院,冒昧叨擾了。”
他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整座院落,青磚黛瓦,木門古樸,院內只有幾株常青草木,沒有絲毫妖氣詭氣,也沒有銅鏡鑄造殘留的銅鏽火氣,處處尋常,平淡無奇。
可越是尋常,便越是蹊蹺。
琬琬絕不會無故引他來此,更不會在即將揭曉線索的關頭憑空消失,這密林、這座宅院、眼前的小姑娘,必然都和惑人的銅鏡、幕後鑄鏡人息息相關。
小姑娘聞言,歪了歪腦袋,眼底的茫然更甚,小手緊緊攥著瓷碗,輕聲道:“這裡從來沒有人來,山林外人跡罕至,你怎麼會找到這裡的?我的院子,從來只有我一個人住。”
她說著,轉身將手中剩餘的魚食盡數撒入池中,紅鯉爭相聚攏搶食,嘩啦水聲細碎,襯得庭院愈發寂靜。
林然盯著她純真無害的眉眼,心頭疑雲層層堆疊。
他追查詭秘邪術,心思縝密至極,深知世間最兇險的陰謀,往往藏在最無害的表象之下。
能操控幻境、蠱惑人心的銅鏡,背後的勢力定然陰詭狡詐,絕不會留下如此直白的破綻。
“你一直獨自住在這裡?”林然輕聲追問,目光緊緊落在小姑娘身上,“你可知此地是什麼地方?可曾見過一面刻著詭紋的古銅鏡?”
聽到“銅鏡”二字的瞬間,小姑娘溫順的眉眼驟然微微一顫,澄澈的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極淡的驚懼,快得讓人無法捕捉,彷彿只是光影錯覺。
但這一絲細微的異動,盡數落入林然眼底。
他心神一凜,瞬間篤定,這裡絕對和銅鏡案脫不了干係。
小姑娘迅速低下頭,避開了林然的目光,小手不安地絞著裙襬,聲音細弱了幾分:“我不知道什麼銅鏡,我從小到大一直住在這裡,沒有人來過,也沒有人教過我別的東西。”
她的語氣帶著孩童特有的怯懦,可躲閃的眼神,已然暴露了破綻。
林然緩步上前,腳步輕緩,沒有半分逼迫的意味,生怕刺激到她:“你不必害怕,我不是壞人。我找銅鏡,是為了救一個被幻境所困,已經瘋癲的女子。”
他語氣誠懇,字字真摯:“那面銅鏡害人無數,困人心神、引人入妄境,險些讓我的親人殞命其中。你若是知曉分毫線索,告訴我,我可以帶你離開這片深山,讓你不必獨自守著孤院度日。”
小姑娘肩頭微微顫抖,沉默了許久,遲遲沒有抬頭。
林間冷風穿院而過,吹動院角草木簌簌作響,原本靜謐安穩的庭院,驟然多了幾分陰森壓抑的氣息。
過了良久,她才輕輕開口,聲音帶著孩童的懵懂,又藏著一絲常人看不懂的滄桑:“我不能說。說了,會死人的。”
林然心頭一沉。
果然有隱情。
“是誰不許你說?”他追問,語氣沉穩篤定,“是鑄鏡之人?還是操控銅鏡幻境的人?”
小姑娘依舊垂著頭,不肯應聲,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任憑林然如何詢問,都再也不肯吐露半個字,彷彿被人下了禁錮之咒。
林然靜靜看著她,片刻後緩緩收回目光,環視整座宅院。
他忽然發現,這座宅院看似隨意建造,實則暗藏精妙陣法,四周林木走勢規整,院落方位暗藏玄機,恰好鎖住周遭靈氣,隔絕外界氣息,也困住了院內的一切,尋常人誤入密林只會迷失方向,根本找不到這座隱宅。
這般精妙佈局,絕不是一個獨居孩童能夠擁有的。
難道是有人故意引他來到此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