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珍兒身子微僵,低聲苦笑,嗓音乾澀沙啞:“我知曉了,從今往後,我不會再打擾分毫。”
她已經徹底死心了。
他不記得她,不認她,甚至厭棄她的糾纏,父女情分,在今日這場冰冷的呵斥與對峙中,徹底斷絕。她再執著,再期盼,也只是自取其辱,徒增煩惱。
“你既明白,便即刻離去吧。”菱悅語氣清冷,沒有絲毫緩和的餘地,“往後前路迢迢,各自安好,不必再相逢,不必再相認。”
林珍兒緩緩點頭,再也沒有爭辯,再也沒有哀求。
所有的力氣與執念,都在方才那場心碎的對峙中消耗殆盡。她微微垂首,行了一個規規矩矩的禮,身姿單薄落寞,盡顯狼狽頹然:“多謝郡主讓我跟他相見,珍兒告辭。”
說完,她不再抬頭看那熟悉又陌生的人影一眼,轉身一步一步,緩慢而沉重地朝著院外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艱難遲緩,彷彿踩著碎冰利刃,心口依舊密密麻麻的疼,淚水依舊無聲滑落,卻再也流不出半分委屈,只剩無盡的麻木與空洞。
看著林珍兒落寞離去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夜色之中,菱悅徹底放下心來。
趕走林珍兒,便徹底斷絕了此處最大的破綻。林珍兒執念已散,心灰意冷,定然不會再折返糾纏,也不會對外隨意言說今日之事,能暫時保住林然的蹤跡不被擴散。
緊接著,菱悅立刻收斂心緒,轉身快步走到林然身前。
此刻的林然,依舊是一副漠然疏離的模樣,頭部舊傷未愈,神色淡淡,眼底一片清明卻空洞,對周遭發生的一切,懵懂無知,全然不在意。
他忘了前塵過往,忘了權謀恩怨,忘了愛恨別離,自然也不知自己身處險境,不知即將到來的危機。
菱悅抬眸看著他,壓下心底所有紛亂思緒,語氣放緩,溫和開口:“林公子,此地不宜久留,近日便隨我離開這裡。”
林然微微蹙眉,平靜看向她,嗓音低沉平淡:“去往何處?”
他失憶之後,性情恬淡溫和,對所有人、所有事都沒有戒備,全然聽從菱悅的安排,溫順得不像曾經殺伐果斷、身居高位的朝堂重臣。
“去往江南。”菱悅直言不諱,語氣篤定,“江南水土溫潤,遠離紛爭,安穩清淨,最適合靜養安居。”
她沒有告知他朝堂的恩怨,自己暗中護他的苦心。
這些血腥冰冷的權謀算計,這些生死一線的危機禍事,不必讓失憶的他知曉。
如今他前塵皆忘,一身輕鬆,本該徹底脫離苦海,安穩度日。她只需默默護他周全,為他尋一處世外桃,源,讓他往後餘生,無紛爭、無恩怨、無兇險,平安順遂度過便足夠。
林然聞言,沒有絲毫異議,只是淡淡頷首:“都聽你的。”
他無牽無掛,無念無求,身在何處,去往何方,於他而言,皆是一般無二。
菱悅見他應允,心底懸著的大石稍稍落地,立刻開始暗中籌備離行事宜。
她不敢聲張,不敢調動大批人手,唯恐走漏風聲,引來戰義侯府的眼線。所有行囊、盤纏、車馬,皆由她心腹親信暗中置辦,全程隱秘行事,不留半點痕跡。
她必須趕在戰義侯府查到線索之前,帶著林然悄然離開此地,日夜兼程,奔赴江南。
今夜林珍兒一場大鬧,已然留下隱患,此地片刻都不能再停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