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收拾?咱家裡啥都沒有啊!”陳母急得直抹眼角。
“沒有就拾掇,沒有就借!”陳父咬咬牙,“人家姑娘是奔著好日子來的,咱就得讓她看見,咱陳家有糧。有活兒。有家底,不是餓肚子的破落戶!”
說幹就幹,老兩口一刻也不敢耽擱。
陳母找了塊破布,蘸著井水,一遍一遍擦土牆。擦桌箱。擦炕沿,把屋裡的灰塵。油汙全擦得乾乾淨淨。
原本黑黢黢的牆面,雖算不上白淨,卻也整整齊齊,看著清爽了不少。
她又把地上的黃土面掃了又掃,撒上點幹細土壓塵,連個柴草渣都看不見,屋裡瞬間亮堂規整了許多。
陳父則扛著斧頭,去後山砍了半天枯樹枝,回來蹲在院子裡,劈得整整齊齊。
粗的細的分開捆好,一垛一垛碼在屋簷下,方方正正,看著就像家裡常年不缺柴燒的安穩樣子。
劈完柴,他又扛起鋤頭,把院子裡的荒草連根刨乾淨,填平坑窪,把土踩得嚴嚴實實,小院立馬變得利落體面。
忙到半下午,老兩口剛喘口氣,陳母又瞅見了破綻,拉著陳父的胳膊急聲道:“他爹,還差一樣!你看咱家裡,連個牲口都沒有,誰家過日子的殷實人家,不養頭驢。養只羊?那姑娘一看咱家沒牲口,鐵定知道咱沒勞力。沒家底!”
陳父一拍腦門,可不是這個理!
那年月,農村人家有沒有家底,一看存糧,二看柴垛,三看牲口。
一頭驢。一隻羊,就是家裡最顯眼的臉面,沒這個,再整齊的屋子,也像空架子。
“你在家守著,把屋裡再歸置歸置,我去一趟東頭老王家!”陳父抹了把額頭的汗,抬腳就往外跑。
隔壁老王頭家養了一頭灰驢,平日裡幫著拉磨拉車,是家裡的要緊勞力。
陳父陪著笑臉,好話說了一籮筐,才把驢借了過來。
“老王,我就用兩三天,等相看完姑娘,立馬給你送回來,草料我全包,絕不少一口!”陳父連連作揖,語氣滿是懇求。
老王頭知道他家是為了給兒子娶媳婦撐場面,心一軟便應了:“行吧,都是鄉里鄉親的,你可看好了,別給我累著。”
“放心放心,保證好好喂著!”
陳父牽著灰驢回了家,把驢拴在院子角落的棚子裡,又抱來乾淨的乾草,添上清水,把驢喂得妥妥帖帖。
一頭灰驢站在棚裡,安安穩穩,再配上碼得整齊的柴垛。屋裡擺滿的桌椅箱櫃。半袋白麵擺在顯眼處,原本窮得叮噹響的陳家,徹底變了模樣。
乍一看,有柴。有糧。有牲口,屋裡規整,家當齊全,完完全全是一戶不愁吃穿。日子殷實的好人家。
陳母看著煥然一新的家,終於鬆了口氣,卻還是忍不住心慌,拉著陳父小聲唸叨:“他爹,咱這麼裝,會不會露餡啊?那姑娘要是看出來,咱老陳家的臉就丟盡了。”
陳父蹲在驢棚邊,看著那頭借來的灰驢,聲音沉得發啞:“露餡也得裝。老憨那模樣,又胖又滿臉雀斑,整日遊手好閒不下地,家裡全靠咱倆硬撐,也就餓不死罷了。不這樣撐場面,漂亮姑娘怎麼可能看上他?”
他頓了頓,望著屋裡收拾得乾乾淨淨的陳設,語氣裡滿是無奈:“只要能把姑娘騙進門,等生米煮成熟飯,她就算知道實情,也沒法子了。咱陳家,就這一根獨苗,總得讓他娶上媳婦,傳宗接代啊。”
陳母眼圈一紅,抹了把眼淚,再也說不出話。
院裡的灰驢低頭嚼著乾草,屋裡的體面物件擺得齊齊整整,柴垛方正,小院乾淨。
屋裡,陳老憨依舊胖墩墩地蹲在炕沿,伸手摸了摸滿臉的雀斑,傻呵呵地笑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