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傳來女人低低的羞怯應聲,混著男人粗啞得意的問話,不真切,卻足夠撩動人的心絃。
“媳婦,我厲害不?”
隔壁男人帶著滿足的憨嗓,壓低了卻依舊清晰,穿透薄薄的土牆。
緊接著便是女子軟軟糯糯。帶著幾分羞赧的輕應:“嗯嗯......”
炕上靜靜養神的陳老憨,本就淺眠。
他大病未愈,身子虛乏無力,連日臥病在床,久未有過夫妻溫存。
此刻聽著隔壁尋常夫妻的親暱動靜,心底積壓許久的燥熱與念想,一點點翻湧上來。
他側過僵硬的身子,藉著夜色望向炕尾蜷縮的鳳霞。
黑暗裡,能隱約看見她清瘦的輪廓,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脊背挺直,安安靜靜躺著。
自打他摔傷臥病,家裡日子一落千丈,夫妻倆便再沒有過從前的親熱,日日都是將就度日。
陳老憨抬起枯瘦無力的手,指尖輕輕。試探著碰了碰鳳霞的胳膊,動作輕柔,帶著小心翼翼的渴求。
鳳霞的身子幾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心頭瞬間透亮,她太懂陳老憨的心思。
莊戶人家的夫妻日子枯燥,夜裡這點溫存,是尋常夫妻為數不多的慰藉。
鳳霞沒有動彈,微微收緊了搭在身前的手,眉眼輕闔,呼吸放得愈發平緩悠長,穩穩裝作沉沉睡熟的模樣。
她不想動,也不想應聲。
現下的陳家,早已窮得山窮水盡。
米缸見底。錢糧斷絕,公婆年邁無力,丈夫臥病臥床日日需要抓藥滋補,全靠她一人在外拋頭露面。看人臉色掙些零碎口糧,堪堪吊著一家人的性命。
這般朝不保夕。吃了上頓愁下頓的苦日子,哪裡敢懷孩子?
若是此刻順從溫存,萬一懷了身孕,便是天大的劫難。
懷孕若是日日糠菜下肚,腹中孩兒未必能安穩落地,她自己也要熬脫一層皮。
臉會枯槁蠟黃,身子會浮腫走形,日日勞作受累,還要挺著肚子養家餬口,熬得人不像人。
更難的是,多一張嘴,就多一份活活熬不下去的重擔。
隔壁的動靜還在斷斷續續傳來,臊人的纏綿聲,襯得陳家的土坯屋愈發冷清死寂。
陳老憨指尖的溫度停在她的衣袖上,遲遲沒等到她的回應。
半晌感受不到妻子半點動靜,只餘平穩綿長的呼吸,便知道鳳霞是不願意親熱了。
他默默收回自己枯瘦的手,輕輕放回被褥裡。
黑暗中,他微微仰頭望著漆黑的屋樑,喉間輕輕滾出一聲極輕的嘆息,微弱得幾乎被風聲蓋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