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念著數年夫妻情分,不會絕情到底。”
“我往後若是改嫁。再尋人家,對方答應我,所有彩禮,我留八成給孃家,餘下二成全數拿回陳家,專供老憨抓藥。治病。養身度日。”
“有這筆錢財,老憨的藥錢不愁,家裡度日也能寬鬆幾分,不必再日日糠菜果腹。無錢抓藥。”
這話一齣。
方才還怒氣衝衝。厲聲斥責的陳母,臉上的憤怒。堅決。義正辭嚴,瞬間一掃而空。
死寂一瞬瓦解。
她眼睛猛地亮了,臉上的戾氣盡數化開,轉瞬堆滿了舒展的笑意,半點方才攔阻的模樣也無。
什麼婦道本分。從一而終,在實打實的治病銀錢面前,瞬間成了空話。
她甚至連一句“你要嫁給誰”“對方是什麼人家”“你往後過得好不好”都不問。
滿心裡只想著:癱兒子有藥錢了,家裡有進項了。
陳母立刻笑逐顏開,語氣陡然溫柔熱絡,親暱得像是對待自家最疼的閨女:“哎呀!原來是這樣!是娘方才急躁,錯怪你了鳳霞!”
“你這孩子,心最善。最念情分!不枉咱們陳家待你一場!”
一旁鐵青著臉的陳父,神色也瞬間鬆動,默默鬆開了緊攥的手,再不發一言阻攔。
炕上落淚的陳老憨,僵在原地,淚水還掛在臉頰,心口涼得徹底。
原來他數日夫妻情分。相伴相守,抵不過一筆二成藥錢。
鳳霞靜靜看著陳母態度翻天覆地的轉變,心底無波無瀾。
陳母快步上前,親熱拉住鳳霞的手,眉眼都是討好的笑意:“好孩子,要回孃家是吧?該回。該回!好好歇歇!”
不等鳳霞應聲,她轉身翻出家裡僅有的一點零碎物件,找出一張平整的紅紙。
這是鄉下婚嫁過節才用的稀罕東西。
她兌了一點清水,把紅紙浸溼,細細揉出紅水,踮腳湊到鳳霞面前,小心翼翼。認認真真替她塗抹雙唇,當做口紅。
粗糲的手指輕輕拂過她的唇角,一邊塗一邊笑:“我家鳳霞本就周正,收拾收拾,更是俊俏體面!”
塗好唇色,她又麻利拿過木梳,踮著腳,溫柔替鳳霞散開長髮,一點點梳理整齊,細心編出規整的辮髮,打理得乾乾淨淨。
方才還斥責她不守婦道。拋夫棄家,此刻卻把她當做能換銀錢的福星,精心打扮。滿心討好。
收拾妥當,陳母利落地幫鳳霞疊好僅有的三件換洗衣裳,細細包進粗布包袱裡,塞到她手裡。
“東西娘給你收好啦!”
她滿臉喜氣,半點沒有兒媳遠走。兒子被棄的悲涼,反倒像是送自家閨女奔赴好日子。享大福氣。
“走吧鳳霞!娘送你出村,安安穩穩回孃家!放寬心,家裡一切不用你掛礙,老憨有我們照看,更有你的彩禮藥錢兜底!”
鳳霞立在原地,一身乾淨粗布衣裳,唇染淺紅,髮辮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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