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霞回了孃家,一連幾日閉門不出,任憑村中風言風語肆意飄蕩。
王氏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半點不後悔把女兒從賈家火坑裡拉出來。
在她眼裡,旁人說的虛榮、任性全是瞎話,自家閨女半生吃苦,從未享過一日安穩福,憑什麼要被一場騙局捆死一輩子?
既然賈家無情無義,靠著作假騙婚磋磨人,那這門親便徹底算了。
她鐵了心,要給鳳霞重新尋一門好親事,徹底跳出窮苦泥沼。
這天晨起,王氏翻出壓在箱底、多年捨不得穿的淺藍細布小褂,又找出一條洗得乾乾淨淨、沒有半點補丁的青布長褲,細細替鳳霞梳洗打扮。
溫水揉開鳳霞憔悴的面色,王氏替她梳順枯黃散亂的鬢髮,用紅頭繩輕輕束好,褪去了在賈家日日勞作的狼狽倦怠。
鳳霞本就生得眉眼清秀、皮肉白淨,只是常年勞累顯得單薄,如今稍稍收拾,褪去滿身苦氣,模樣愈發周正耐看。
看著女兒清麗的模樣,王氏眼底滿是疼惜,輕聲嘆道:“霞霞,別垂著頭。咱不丟人,錯的不是你,是賈家那群騙人的白眼狼。你模樣好,性子溫順,又沒生養拖累,憑什麼不能再尋個好人家?”
鳳霞坐在炕邊,指尖輕輕攥著衣角,低聲悶悶道:“娘,我都兩回婚事了,村裡人都笑話我……”
“笑話誰也輪不到笑話你!”王氏替她理好衣襟,語氣格外硬氣,“頭婚是男人重病拖累,二婚是人家蓄意騙婚,從頭到尾你半點錯沒有!沒生過孩子就是你最大的底氣,這回娘不圖別的,就圖三樣:人模樣周正、家裡不愁吃穿、心眼端正品性好,絕不讓你再受半點委屈!”
這邊母女收拾妥當,那邊王老漢己經踏出了家門。
他這輩子老實本分,極少主動張揚,可為了女兒後半輩子的安穩,也顧不得臉面閒話了。
村裡田埂、曬穀場、水井邊,但凡有人扎堆閒談,他都大大方方開口託話。
村裡人起初還議論鳳霞逃婚、性子不安分,可聽王老漢一說緣由,再想起賈家那場虛假婚宴、滿桌苦菜糙飯,心裡的閒話也淡了大半。
“各位鄉親,勞煩大家多幫著留意。”王老漢站在曬穀場上,對著一眾勞作的村民誠懇開口,“我家鳳霞,如今回了孃家。前兩樁婚事皆是命數坎坷,並非她本性不好。”
“這孩子勤快能幹、溫順懂事,最重要的是,過門兩回,從未生養,身子乾淨利落。”
“我如今不求大富大貴,只求一戶踏實人家——男人模樣清秀端正,不歪瓜裂棗、不粗鄙暴戾;家境寬裕,不用日日啃糠咽菜、熬窮受苦;品性忠厚老實,不騙人、不刻薄、不懶惰,能真心待我閨女。若是有合適的後生,儘管託媒人來說親。”
這話一齣,全村瞬間傳開。
鄉下人最是通透,人人心裡都有一杆秤。
大夥細細一琢磨,瞬間品出了其中的好處:鳳霞雖是兩婚,眼看便是三嫁,名聲上聽著不好聽,可架不住她自身條件過硬。
模樣是村裡數一數二的俊俏,乾淨秀氣,不妖不豔;性子更是沒得說,吃苦耐勞、安分守己,從不惹是生非。
最要緊的是,她至今沒有孩子拖累,往後嫁過去,輕輕鬆鬆就能生兒育女、操持家事。
尋常村裡的黃花大閨女,聘禮花銷高、性子難免嬌慣,而鳳霞這般經歷世事、通透懂事的女子,反倒成了十里八鄉難得的好親事。
不過短短幾日,訊息便一傳十、十傳百,臨近三五個村子全都知曉了。
每日都有媒人踏破王家的土院門,絡繹不絕上門說親,門檻幾乎要被踏平。
王氏和王老漢秉持著謹慎的心思,不草率定親,每一戶人家都細細打聽、慢慢相看,打算讓鳳霞自己過目,順心了再做打算。
可真到一一相看的時候,鳳霞才慢慢發覺,上門求親的人裡,正經良人寥寥無幾,奇葩怪人倒是一抓一大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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