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臭的瘴氣灌滿肺腑，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嚥細碎的砂礫，颳得吳允恩胸腔火辣辣地疼。
她甩開身後緊追不捨的汪家追兵，腳下踏過龜裂風化的古城殘磚，碎石被高速帶起，砸進一旁咕嘟冒泡的死水沼澤，激起混著淤泥的渾濁水花。
周遭枯死的胡楊枝幹扭曲猙獰，光禿禿的枝椏伸向灰濛濛的天幕，如同無數吊死的枯骨，沼澤深處此起彼伏傳來雞冠蛇細碎陰冷的嘶鳴，黏膩的風聲裹著溼氣，死死纏在她的背脊上。
破妄棍橫握在掌心，黑金鍛造的棍身還殘留著方才格擋隕玉短刃的震麻感，虎口泛紅發燙，小臂肌肉酸脹到發顫。
方才短短數十秒纏鬥，她拼盡全力掃開三名黑衣汪家人，藉著廢墟錯綜複雜的斷牆掩護拼命突圍，本以為只要再衝出百來米，跨過這片半乾涸的鹽鹼灘，只要能進入西王母宮就安全了。
可現實遠比她預想的絕望。
她腳下驟然剎停，狂奔的慣性讓身子往前踉蹌半步，鞋跟狠狠磕在一塊稜角鋒利的玄武岩上，劇痛順著腳踝首衝頭頂。
前路，無路可走。
原本空曠荒蕪的鹽鹼灘正中央，那名身著暗紫道袍的男人靜靜立在漫天灰霧之中。
他明明方才還身在百米開外的沼澤對岸，隔著一眾追擊的汪家手下，不過兩三次呼吸的瞬息，便憑空截斷了她所有逃生路徑，步伐閒散，不見半分奔波，彷彿從頭到尾，他都在這裡靜靜等候獵物自投羅網。
身後追殺的腳步聲驟然停滯，所有黑衣汪家人齊齊止步於斷牆之後，默不作聲分列兩側，徹底封死退路，沒有一人上前干預，儼然將這片荒蕪空地，劃為二人對峙的專屬戰場。
瘴霧緩緩流轉，吹散覆在男人面容上的陰影，無允恩這才看清他的樣貌。
他和汪家人長相一樣冷硬陰鷙，他看著不過三十出頭，眉眼清雋，鼻樑挺首，膚色是常年不見日光的病態蒼白，一身暗紫道袍繡著極淡的銀灰色星紋，紋路隱在布料褶皺裡，不細看全然無法察覺。
可這般溫潤的皮囊之下，沒有半分暖意，周身浮動一層虛無縹緲的滯澀氣場，像是隔著一層不屬於這片世界的隔膜，疏離、淡漠，又暗藏碾壓一切的威壓。
無允恩背脊瞬間沁出一層冷汗，指尖死死攥緊破妄棍，黑金紋路應激發燙，卻詭異產生一絲微弱的滯頓，像是被什麼無形力量壓制。
“完了，這個男的不會是那種修真界大佬吧？”無允恩心裡把祂罵死了，有這種重磅嘉賓居然不說清楚，現在弄的真的很尷尬，這個情況就是一不小心命就留這兒了。
“跑這麼急，無小姐就這麼想離開我嗎？”陳川垂眸看著她，聲線溫潤平和，褪去方才裹挾的刺骨寒意，反倒添了幾分疏離的慵懶，“可惜，這條路，我不許你過。”
“你到底是誰？”無允恩沉聲發問，喉間乾澀發緊，她從未見過容貌、氣場如此詭異的人，“汪傢什麼時候多出你這樣一號人物？”
男人垂落衣袖，緩緩抬手拂去肩頭沾染的腐葉，動作雅緻從容，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我名陳川，嚴格來說，我算不上汪家人，甚至算不上這個世界的人。”
這句話徹底讓無允恩瞳孔驟縮，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意外墜落，跨越維度來到這個世界，被困數百年。”
陳川語氣平淡，像是在訴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目光落在無允恩腕間——那裡正是她催動隱藏空間時，會浮現淡金光暈的位置，“我唯一的執念，就是回到原本的世界。而橫跨維度、撕開世界壁壘，需要一種極為特殊的媒介，活物承載的空間本源之力，不過現在我還想把無小姐一起帶回去，自從你回來出現在汪家視野裡，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我要找的那個人，我可太喜歡你了。”
無允恩呼吸一滯，瞬間有點噁心，。
“你TM個死變態，我真不明白了，留在這裡不好嗎？在這裡你可以一拳打死一堆，回去幹嘛？”
“是。”陳川坦然頷首，沒有絲毫遮掩，“汪家世代鑽研長生、窺探隕玉與世界本源，他們偵測世間異能的手段遠超九門。很早之前，他們便察覺到我的存在，尋來與我達成交易：汪家動用全部人手，助我找到你；而我，要替汪家制衡張家，瓦解九門殘餘勢力，掃清他們求取長生路上所有障礙。”
他輕笑一聲，笑意裡帶著幾分荒唐的諷刺：“何其可笑。我們一拍即合，籌謀數年，到頭來才發現，我踏遍大漠要找的人，恰好是汪家不惜代價要圍捕、打壓的無家雙子。”
兜兜轉轉，獵物與宿敵，自始至終都是同一個無允恩。
沼澤晚風驟然變冷，捲起滿地細碎沙塵，拍打在巖壁上發出沙沙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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