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著這一行行鮮活跳脫的文字,喬芷寧恍如也跟著他一道,踏過了西涼的山川風物。
明明都是些平常話,可她看著看著,眼眶卻一陣陣發酸,淚珠毫無徵兆地滾落下來。
待讀罷全信,她忽然明白為何此信用的是牛皮紙,又為何會有那樣多的摺痕。
這兩頁紙,定是謝長風日日貼身收藏,時時取出添上幾句。信上有幾處字跡略顯潦草,墨色深淺不一,分明是就著膝頭,石塊,甚至掌心匆匆寫下來的。
啪嗒、啪嗒。
喬芷寧自己尚未察覺,淚珠已接連滴落紙上。她心下一慌,想也未想便趕緊拿袖子去擦。
幸而牛皮紙防水,不洇墨,字跡沒有被毀。
她擦乾眼淚,坐在案前,將那密密麻麻寫滿兩頁的信,翻來覆去不知讀了多少遍。最後險些哭成淚人,終是將信紙輕輕按在胸前,貼於心口,彷彿這般便能離他近些,再近些。
前線軍情緊急,謝長風傳回的家書可不拘字數,但由京中送往西境的信函,卻須簡練扼要,只能揀家中大事相告。
喬芷寧滿腔無處寄放的私語,無法即刻傳遞給他,便只能自己一一寫下來,放進信封,再仔細收進錦匣中,想著待他凱旋之日,再親手交予他看。
中秋當日,國公府雖少了個人,卻堪稱雙喜臨門。
謝長風首戰告捷,喬月瑤腹中胎兒一日日安穩長大。謝國公與夫人心中暢快,這個中秋便操辦得格外隆重。
主子開懷,下人亦得厚賞。府中處處喜氣洋洋,花在園涼亭內設下豐盛家宴。五人圍坐,對月舉杯。
雖缺了謝長風,卻並沒影響到闔家團圓的幸福。謝玄今夜格外開懷,對月當歌,詩興大發,一連做了好幾首詩,又與謝雲帆碰杯共飲,眉宇間盡是舒朗。
謝夫人見他這般,不由笑著揶揄:“當初也不知是誰,聽說長風要入朝為將,急得跳腳,嚷嚷著要打斷兒子的腿?”
“要我說,陛下今日的賞賜,你一分都不該拿,那都是我兒子掙的!當初也是我支援他去。”
謝玄聞言哈哈大笑,笑罷卻輕輕一嘆,語氣中透出幾分感慨:“老啦......總想著給孩子們些廕庇,盼他們一路平順。可算來算去,他們自有他們的路要走,未必真需要我這把老骨頭遮風擋雨。”
這話說得有些蕭索。謝雲帆連忙勸慰:“父親言重了。長風有出息,能自闖一片天地。兒子愚鈍無能,還要留在父母膝下,仰仗父親庇護。”
謝玄知他是故意寬慰自己,搖頭失笑。
可笑著笑著,目光卻露出一絲悲色,彷彿陷進某段舊憶裡:“我的兒子,哪有愚鈍的?我的長子,我的雲帆......是百年難遇的神童。”
他聲音低了下去:“若不是當年太子......”
話未說盡,謝夫人忽然眼疾手快,啪的一聲拍了下他後腦。
“又喝多了,開始說胡話了。”她站起身,語氣如常,“我看你們父親也醉了,咱們去園子裡走兩圈散散酒氣,便都回去歇著罷。”
喬月瑤眨了眨眼。她對謝雲帆的事情最是上心,方才確實聽見了“太子”二字,但見謝夫人如此諱莫如深,便知此事不宜再問,只乖順應了聲“好”。
於是三個小輩陪著二老在花園中略走了走,便各自回了院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