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怕,是恨。
他這一生,克己復禮,待人寬和,從未刻意與誰為敵。可沒想到,幼年時的一招踏錯,竟招來了如此可怕陰損的敵人。
甚至從一開始,太子就沒有打算放過他......
喬月瑤見他逐漸冷靜下來,面色稍霽,才小心翼翼開口:“夫君......你,你想明白什麼了?”
謝雲帆沉默良久。
如今香囊一事被揭發,幾乎將他和太子的關係擺在了明面上,從前不說,是怕多一人知道會引發其他的麻煩,可此時再隱瞞月瑤毫無意義。
於是他輕輕握了握月瑤的手,輕聲道:“你大抵也猜到了,我當年落水,並非意外。”
喬月瑤微微睜大眼睛,屏住呼吸,輕輕點了點頭。
於是,她第一次聽他說起,那些從未對任何人提及過的舊事。
那時候的謝雲帆,還不懂什麼叫“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他五歲能詩,七歲通經,十歲時,滿京皆知謝家長子乃百年難遇的神童。陛下龍顏大悅,對他十分喜愛,欽點他為太子伴讀,陪侍左右。
少年得意,難免自負,他聰慧過人,恃才傲物眼高於頂,自詡通察人性,見了誰都覺得能夠洞察他背後的想法。
但他並非不知收斂。他是會藏的。面對太子時,他禮數週全,言辭恭謹,從未行差踏錯半步。
可是他心底裡覺得,這位儲君才智平庸,氣量狹小,不過爾爾。
這份蔑視他從不會對任何人表現出來,只在心裡對太子定下這般評判。
彼時的陛下剛登基不久,謝玄作為從龍的老臣,一直以來都能隨意進出宮裡,謝雲帆又是太子伴讀,謝長風一人在家待著無趣,也要跟著他一起進宮。
那年長風十一歲,還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半大孩子。
一日在演武場,他舞完一套槍法,太子恰巧路過,身邊幾個勳貴子弟起鬨,攛掇太子與謝家二郎比試比試,看看誰能打得過誰。
太子笑著應了。
長風那時哪裡懂得什麼藏鋒,他只知道比試便是全力以赴,短短幾招便將太子挑落下馬。
雖然落地那一刻他及時收手,俯身請罪,可少年人眉宇間那一點藏不住的高興驕傲,還是落進了太子眼中。
謝長風卻渾然不知。那時他與謝雲帆關係極好,整日都要跟在兄長身後。
於是回了府,小雀兒似的飛到兄長跟前,嘰嘰喳喳把演武場的事說了一遍。他說自己打贏了太子,語氣裡是掩飾不住地高興。
謝雲帆心底卻猛地一沉。
他日日陪在太子身側,最清楚太子那溫和皮相下藏著怎樣的心性。
他看上去禮賢下士,實則氣量狹小,難以容人。而且睚眥必報,從不失手。
長風如此在眾人之的面前下了他的面子,他一定不會放過長風的。
只是當時的謝雲帆對自己十分自信,想著不妨事,他來盯緊些便是。有他護著,太子找不到機會對長風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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