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火堆前,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串肉。
有人打趣他道:“謝將軍又來學手藝了?這趟來的別的不知道學去多少,羊肉可是越烤越熟了。”
謝長風只對他笑了笑,並未答話。
這是他跟當地老兵新學的手藝。羊肉須得用野蔥和一種香料草籽仔細揉搓半個時辰,方能去淨羶氣,再架在紅柳枝上慢烤。烤出來的肉外焦裡嫩,奶香撲鼻,半點腥羶都嘗不出。
他一邊翻動肉串,一邊想著喬芷寧。
她不怎麼愛吃葷腥,尤其是羊肉,嫌有腥羶味。若是學會了這法子,回京後做給她吃,說不定能讓她多吃幾口。
從小產後,她那身子便一日比一日消瘦。
正想著,遠處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親衛翻身下馬,大步跑來:“將軍!京城來信了!嚴老將軍請您去帥帳!”
謝長風聞言,立刻放下手裡的肉串,起身便往帥帳裡去。
掀開帳簾,他連喘都顧不上喘勻,張口便問:“可是家書到了?”
嚴老將軍哈哈一笑,抬手拍了他一掌:“京城回信,陛下嘉獎你首功,賞賜的單子比這帳子還長呢!”
“那些回頭再看,”謝長風根本不在乎什麼賞賜,眼巴巴地盯著他手裡的信,“有家書嗎?”
嚴老將軍自然知道他想看什麼,把國公府的家書遞過去,笑罵一聲:“瞧你那點出息。”
謝長風沒理他的打趣,一把接過信,拆開細看。
前面是父母報平安的話。看到月瑤有孕時,他眉眼頓時鬆快下來,不自覺地帶了笑意。大哥若有了孩子,對大哥、對國公府,都是天大的喜事。
他繼續往下看。
父母說家中一切安好,讓他不必掛念。
他翻過一頁,又翻過一頁,終於在信末找到了關於喬芷寧的隻言片語,是父親的筆跡。
芷寧一切安好,勿念。
六個字。
他翻來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又把信紙抖了又抖,試圖從夾層裡找出一張屬於她的信箋。
什麼都沒有。
嚴老將軍看他那副模樣,嘆了口氣:“別找了。軍情緊急,家書能寫的地方有限。等你打退敵軍,凱旋迴京,到時候想說多久說多久。”
謝長風垂下眼,默默點了點頭。
當初離家時,他以為自己不會想家。他心裡有數,西涼再苦,他也熬得住。
可來了之後他才發現,最難熬的不是風沙,不是寒夜,不是刀光劍影。
是見不到她。
從前在京裡,便是幾日不見,也是在郊外山莊裡,也不過是策馬跑一趟的事。可如今,幾千里的距離橫亙在中間,他想看她一眼,都只能閉上眼在腦海裡描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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