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剛成婚時,自己對月瑤倒是冷心冷情。是月瑤主動站到他面前,主動與他貼近。她像一簇火焰,不管不顧地燒進他那片死寂的荒原。
他不可能用對月瑤的神態與心境去面對別的女子。
正站在門口思量著,院裡的琴聲忽然一滯,隨即是一聲脆響——
琴絃斷了。
女子壓抑著的驚呼聲從裡面傳來。
謝雲帆皺了皺眉,知道自己該進去了。於是推開門,快步走了進去。
院子裡的佈置顯然是用了心的。一進門,左側便是一叢挺拔的瀟湘竹,翠影搖風。右側一座小小的亭臺,盧婉清正坐在亭中,望著眼前崩斷的琴絃,微微張著嘴,滿臉不可置信。
謝雲帆負手而立,輕聲道:“焦尾之琴,絃斷而音不絕,盧小姐實乃性情中人,情之所至,竟令焦尾斷絃。”
盧婉清抬起眼來,眸中含著一汪秋水,直直撞進謝雲帆的視線裡。
隨即她恍然垂下頭,耳根泛紅,輕聲道:“是妾身琴技不佳,在公子面前獻醜了。”
謝雲帆微微一怔,不是為她的話,是她對自己的稱呼。
他平日與女子交接不多,月瑤是從不在他面前自稱妾身二字的。她總是“我”來“我”去,理直氣壯得很,偶爾撒起嬌來便哼哼唧唧地往他懷裡拱,說自己是他夫人,要自己對她好些。
想起這些,他目光又變得柔和起來,隨後頓了頓,將這些不合時宜的念頭甩開,對盧婉清輕笑一下。
“盧小姐的琴技若還算獻醜,那京城可就沒有拿得出手的女子了。”
盧婉清垂著頭,抿唇輕笑,聲音裡帶著幾分歡喜:“真的麼?公子莫不是在哄我?”
謝雲帆目光落在那張斷絃的琴上:“盧小姐指法清正,氣韻悠遠,有君子之風。方才那琴聲裡,小姐聽上去似乎十分緊張焦急,像是在擔憂什麼事一般。”
盧婉清怔住了,呆呆地抬起頭看向謝雲帆。
來之前,父親和祖母都交代過,她一定要做出心儀這男子已久的樣子。
可她自幼長在祖母身邊,恪守女戒,見過的男子不過一掌之數,更別說對誰動心了。她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表現對一個人的喜歡,只知道自己將來要嫁一個男人,跟著他一輩子,事事都要聽他的。
正是因為不知該如何表現,方才聽到他的腳步聲時,她才會忽然心慌意亂,手指一用力,便崩斷了弦。
此刻,聽他說完這番話,不知為何,她的心跳比方才更快了,臉上也一陣陣發燙,像是生了病一般。
她猛然起身,不慎撞翻了面前的琴,卻顧不上去扶,幾步退到後面,躲在了涼亭的柱子後面。
謝雲帆有些不明所以,微微蹙眉:“盧小姐怎麼了?可是有哪裡不適?”
他雖然沒打算與這女子有什麼瓜葛,可也不至於看她出事坐視不管。
盧婉清躲在柱子後面,抬手捂住發燙的臉頰,聲音發顫:“沒......沒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正要說什麼。
院門忽然被人一腳踹開。
“大哥真是雅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