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石欄上,一下一下地摸著懷裡的小狗,目光落在遠處的暮色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穿水綠色比甲的丫鬟站在一旁,欲言又止了好幾次,終於沒忍住,小聲勸道:“二小姐,天快黑了,您在這兒站著也不是事。”
“夫人那邊還等著您呢,您先去用膳,這兒奴婢盯著,保準讓她跪滿兩個時辰。”
二小姐看了她一眼,哼了一聲,把狗塞進她懷裡,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她沒有回頭,只是聲音冷冷的:“盯著她,不許她偷懶。”
“要是讓我知道她動了……”
“你就替她跪滿兩個時辰。”
丫鬟抱著狗,連聲應了。
二小姐的身影消失在甬道盡頭。
顧昭雲跪在地上,膝蓋下的青磚又硬又涼。
暮色一層一層地暗下來,廊下的燈籠還沒點。
花園裡只剩下她,那個丫鬟,和一隻偶爾哼哼唧唧的小白狗。
穿水綠色比甲的丫鬟站在三步之外,懷裡抱著狗,目光落在她身上。
雨是忽然落下來的。
先前還只是稀稀疏疏的幾滴,砸在青磚地面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小圓點。
顧昭雲沒有動,低著頭,盯著自己膝蓋下方那一小塊青磚。
片刻之後,雨就密了,像有人在天上打翻了水盆,嘩啦啦地澆下來,澆在她頭頂上。
那個穿水綠色比甲的丫鬟“哎呀”了一聲,抱著狗躲到了廊下。
她看了顧昭雲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二小姐說了,天黑之前不許她起來。
雨再大,也是她自己命不好。
顧昭雲跪在石子路上,膝蓋硌在尖銳的碎石上,疼得她額頭冒汗。
雨水順著額頭往下淌,淌過嘴角,鹹鹹澀澀的,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別的什麼。
衣裳溼透了,貼在身上,冷風一吹,冷得她直打哆嗦。
可她沒有動。
顧昭雲忽然覺得,這樣跪著,挺好的。
不用笑,不用說話,不用對任何人行禮,不用在任何人的目光裡,假裝自己什麼都不在意。
她只是跪著,像一塊石頭,被雨澆著,被風吹著,什麼都不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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