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雲只看了一眼,便飛快地垂下眼,端著托盤走到桌前,把點心一碟一碟地擺出來。
她的手很穩,動作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可她的心在胸腔裡跳得又急又重,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老夫人沒有注意到她,目光還落在陸琰身上,帶著幾分嗔怪,又帶著幾分心疼。
“你呀,這回可要長記性了。”
“禁足這些日子,也該想明白了。今後戒驕戒躁,不能再惹事。”
“你母親為了你,頭髮都白了幾根,你大哥也跟著操心,朝堂上的事本來就忙,還要替你收拾爛攤子。”
陸琰笑著應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又帶著幾分討好的乖巧:“祖母說的是,孫兒知錯了,以後一定改。”
“改?”
老夫人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信,又帶著幾分無奈,“你這話說了多少回了?可又有哪回改了?”
“你父親本來想託人在戶部給你謀個差事,你倒好,這一鬧,戶部肯定是進不去了。”
“趙家那小子臉上的傷現在都還沒好,要不是你大哥尋來了祛疤的良藥,戶部尚書那頭還不知要怎麼鬧呢。”
陸琰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了那副不正經的模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意,“那不是有大哥在嘛,大哥那麼厲害,什麼事情辦不成?”
老夫人瞪了他一眼,還想再說什麼,陸琰的目光已經飄了過來。
他看見了顧昭雲。
顧昭雲正低著頭,把最後一碟點心擺好,青灰色的比甲,領口露出裡面月白色的中衣,頭髮梳得齊齊整整,用一支木簪彆著。
這些時日,她的身量似乎又長開了些,配著她寡淡的裝扮,整個人透著一股別樣的韻味。
她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多餘的裝飾,清清爽爽的,像一朵開在牆角的白玉蘭,不爭不搶,安安靜靜的。
和聽風院裡那些濃妝豔抹,刻意討好他的丫鬟不一樣。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顧昭雲感覺到了那道目光,像一隻無形的手,從她臉上滑過去。
她沒有抬頭,把碟子擺好,退後兩步,垂手站著,等著退出去。
可那道目光黏在她身上,不急不緩,像貓兒正饒有興味地盯著一隻老鼠。
老夫人沒有察覺,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語氣裡帶著幾分語重心長。
“你也該成家立業了,否則一直是這樣孩子心性可不行。”
“你大哥像你這麼大時,已經在翰林院當差了。”
“可你看看你,整天遊手好閒的,什麼時候才能讓人省心?”
陸琰收回目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淡淡的,帶著幾分不以為意:“大哥還沒成家呢,哪輪得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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