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湯苦澀的後調還在舌根處縈繞,也不知道是不是裡面加了安神的藥材,睏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一波一波地拍打著她的眼皮。
顧昭雲本來想等世子爺過來的,可身體卻不聽她的使喚。
本來燒就剛退,底子還虛,連日里又驚又怕又淋了雨,這點殘存的意志力在藥力的裹挾下潰不成軍。
她撐了一會兒,眼皮越來越沉,意識像被什麼東西拽著往下墜,最後什麼都不知道了。
再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晨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金。
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窗外有鳥叫,嘰嘰喳喳的,吵得很。
顧昭雲愣愣地看著帳頂那一片雨過天青的綢緞,一時分不清今夕何夕。
鼻尖還縈繞著沉水香的冷冽,但不是昨晚那股若有若無的淡,是被人重新添過的,濃了幾分,像有人在這兒坐了很久。
她側過頭,便看見了陸珩。
他坐在榻邊的一張椅子上,手裡握著一卷書,不知道在看什麼。
晨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把那道清雋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暖色,睫毛低垂著,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他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頭髮用玉簪束著,幾縷碎髮落在耳側,襯得整個人不像侯府的世子爺,倒像是哪家書院裡潛心讀書的年輕先生。
陸珩看書看得很專注,半天都沒有翻一頁,手指擱在紙頁邊緣,骨節分明,蒼白得近乎透明。
如果不是他忽然抬起眼,顧昭雲幾乎要以為那是一尊被人擺在那裡的玉像。
“醒了?”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溫和得像三月的春風,伸手把小几上的藥碗往她那邊推了推,“府醫說這服藥要趁熱喝,涼了傷胃。”
顧昭雲撐著坐起來,被褥滑到腰際,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裳。
還是昨晚那件,已經幹了,但皺得像乾巴的鹹菜。
她用手指梳了梳散亂的頭髮,把它們攏到耳後,抬起頭看著陸珩。
“世子爺,”她的聲音還有些啞,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昨晚的事,多謝世子爺。奴婢已經好多了,等會兒就回松鶴堂,不敢打擾世子爺清淨。”
陸珩把書合上,擱在膝頭,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溫和,甚至帶著幾分關切,嘴角微微彎了彎,像一個體恤下人的好主子。
“不必著急。”
他說,“祖母那邊我讓人打過招呼了,你先把身子養好,不差這一兩日。”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至於旁的——不用擔心,我已經下令不許人亂傳。昨兒的事,不會有人議論。”
顧昭雲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背上那塊青紫的淤痕。
他以為她擔心的是這個?
可她想的卻不是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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