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雲一路低著頭快步往回走,腿還有些軟,膝蓋每走一步都扯著疼,可她不敢慢下來。
晨光鋪在甬道上,照得青磚反光,晃得人眼睛發花。
她穿過月洞門,繞過花園,遠遠看見松鶴堂的院門時,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守門的小丫頭正蹲在門檻上嗑瓜子,百無聊賴地拿腳尖在地上畫圈。
看見顧昭雲,她眼睛一亮,瓜子往袖子裡一揣,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過來,臉上帶著藏不住的喜色。
“昭雲姐姐,你可算回來了!”
小丫頭湊過來,壓低聲音,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種“你快問我我憋不住了”的急切。
顧昭雲愣了一下,還沒開口,小丫頭已經湊得更近了,聲音壓得幾乎只剩氣音:“姐姐之前託我打聽的那件事,有訊息了。”
顧昭雲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託這小丫頭打聽的事只有一件——府裡染了病的下人,一般會被挪到哪裡去。
這小丫頭是家生子,打小在侯府里長大,府裡這些彎彎繞繞的事,她打聽起來的門道比顧昭雲強得多。
小滿那邊前幾天試著去打聽了,可收效甚微,自己也在府裡沒什麼根基,與其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倒不如找找別的門路。
這小丫頭是家生子,爹孃都在府裡當差,紮了快三十年的根,府裡什麼犄角旮旯的事都門兒清。
這種事問她,比問金盞都管用。
金盞雖然是大丫鬟,管的也是老夫人跟前的事,底下這些彎彎繞繞的門道,未必有家生子清楚。
果然,小丫頭沒讓她失望。
她拉著顧昭雲走到老海棠樹下,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才壓低聲音開了口:“姐姐,我問過我娘了。”
顧昭雲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我娘說,府裡染了病的下人,要是還有幾分用處,管事會送到城東的莊子上養著。”
“那邊有個單獨的院子,專門收這些人的,吃食雖然不好,但好歹有口熱飯,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她嗑了一顆瓜子,把殼吐在手心裡,眼皮都沒抬一下,“要是實在養不好,人就算沒用了,為了積福報,府裡也會將那些人的身契給放了。”
顧昭雲的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
她想起庫房婆子說的話。
“養好了回來繼續幹活,養不好就自生自滅。”
沒有人管,沒有人問,沒有人替她請大夫。
小月一個人被扔在外頭,手爛了,臉也毀了,連幹活的力氣都沒有,拿什麼養活自己?
如果自己一直在這裡,萬一以後也生了重病,會不會也是這樣的結局?
小丫頭沒注意到她的臉色,繼續說:“我娘還說了,去年有個在廚房幫工的婆子,得了癩病,就是送到城東那個莊子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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