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雲跟著陳夢容踏進花廳的那一刻,就察覺到氣氛不對。
人已經到了不少,主位上是侯夫人坐著,手裡捏著一盞茶,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麼來。
李姨娘站在她身側侍奉,手裡端著茶壺,姿態恭謹又柔和,看起來毫無攻擊性。
倒是花姨娘坐得從容自在,懶懶的歪在椅子裡,手裡拈著一塊點心,目光四處打量。
眾人似乎對花姨娘的舉動早已見怪不怪,誰也沒有多看她一眼,也沒有人開口呵斥。
看見陳夢容進來,花姨娘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神色中流露出些許厭煩。
昨日才見過的二小姐陸珺正坐在侯夫人下首,手裡還抱著顧昭雲曾見過的那隻小狗。
她旁邊坐著陸琰,正百無聊賴地撥弄案上一碟乾果。
陳夢容竟然是最後一個到的。
可她步履從容地走進來,絲毫沒有讓主家等候許久的負罪感,「姨母,我來遲了,方才在院裡耽擱了一會兒。」
她說著,渾然不覺這一屋子人都在等她這個小輩,只對著侯夫人說話,語氣裡帶著親暱,「想著今日人多,特意換了身衣裳,怕失了禮數。」
顧昭雲站在她身後,聽見這話,忍住了沒有抬眼去看其他人的表情。
什麼成分啊?
這一屋子人哪個不比她輩分高或者地位高?
即便不看這些現實因素,去別人家的底盤做客,也不能這麼理直氣壯地沒禮貌吧。
可很快,顧昭雲就知道陳夢容的底氣從何而來了。
侯夫人放下茶盞,語氣沒有任何不快,反而帶著欣喜:「來了就好,坐吧。」
她絲毫沒有多問意思,像是早就習慣了這位侄女的做派。
顧昭雲悄悄掃了一眼,其他人大部分都是面無表情,只有花姨娘聽到這話時,臉上不耐煩的情緒更重了。
陳夢容在侯夫人下首的位置坐下,不緊不慢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像是在等所有人把目光都落定在她身上,才緩緩開口。
「姨母,各位長輩,今日來遲了,實在是對不住。」
她說著,側過頭看了一眼站在身後的顧昭雲,「我初來乍到,對府裡各處都不熟悉,本想著帶個蒼瀾院的丫頭過來伺候,也好熟悉熟悉府裡。」
「誰知道蒼瀾院事務繁忙,我等了好一會兒才等到昭雲姑娘忙完,這才耽擱了時辰,還請各位勿怪。」
陳夢容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聽著像是在替顧昭雲開脫。
可她那話裡的意思,分明是把她自己遲到的緣由全推到了顧昭雲身上——
言下之意,分明是說是顧昭雲拖了她的後腿,才讓眾人等了那麼久。
顧昭雲在心裡第一萬零八次暗罵陳夢容。
真是什麼屎盆子都往她頭上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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