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椅背上，把所有線索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陳則遠是執行層，辦沙龍、轉移財產、做具體的事。頭髮半白的男人至少是管理層，能考核主講人。再往上——那個坐在第一排最邊上、不看講臺、不記筆記的男人——
他是什麼角色？
沈星辭關掉電腦，關掉燈。
窗外沒有月亮。路燈的光落在桌面上，照著她手機螢幕的反光。
她猶豫了幾秒，開啟手機相簿，翻到最深處。
那裡有一個隱藏資料夾，裡面只有幾張老照片。她媽拍的，畫素很差。
第一張，全家福。她坐她爸肩膀上，她媽在旁邊笑著。她爸穿灰色夾克，左手腕上的表推在小臂上。十八年前。
第二張，她爸坐在書桌前看書的背影。左手臂上也是那塊表。
第三張是一張她爸在社群活動中心的照片。站在一群人中間，像是在講什麼。對面坐著幾個人，在認真聽。
沈星辭盯著第三張看了很久。
她記得這張照片拍的那天。那年她十歲，暑假，她媽帶她去活動中心給她爸送飯。推開門的時候，她爸正跟一對夫妻說話。那個女人在哭，男人低著頭不吭聲。她爸遞了一張紙巾給那個女人，然後說了一句話，她到現在還記得——
“你委屈不委屈？”
女人點頭。
“那你委屈的時候跟他說過嗎？”
女人搖頭。
“你看，他不知道你委屈，你怎麼讓他改呢？”
那個女人楞了一下，然後擦了擦眼睛，轉頭看她老公。她老公也抬起頭來，兩個人對視了幾秒。後來她媽說那對夫妻調解成功了，半年後還專門來感謝過她爸。
沈星辭小時候覺得她爸很厲害。長大了覺得不過是經驗豐富——做了二十多年調解，當然擅長。
她爸做的不是心理諮詢。是婚姻調解——社群活動中心掛的牌子就是“婚姻家庭調解室”。來找他的人，大多是夫妻矛盾。但他不是那種和稀泥的調解員。她媽說他“能看透人心”，來找他的人不管吵得多兇，進去待半個小時就出來了，有時候兩個人還挽著手走的。
她小時候覺得她爸很厲害。長大了覺得這不過是經驗豐富——做了二十多年，當然擅長。
但“看透人心”這四個字——
她現在有了渣值之眼之後，再看這四個字，感受不太一樣了。
沈星辭把手機扣在桌上。
她不打算現在就往她爸身上聯想太多。一個戴錶的習慣說明不了什麼。她爸做了二十多年婚姻調解，是個普通的心理諮詢師，兩年前去世了，跟什麼“紳士學院”不可能有關係。
只是——
那個沙龍照片裡的側臉，那個推表的動作，讓她不舒服。
不是害怕。是一種更深的東西。像是在一個本以為很熟悉的地方，忽然發現了一扇從來沒注意過的門。
手機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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