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戚將軍識別出先生筆墨的時候，心中頗為激動，言道與先生乃是故交……沒想到，能在這茫茫大海之上，獲得故人的訊息！”
夏天的語氣看似隨意，目光卻如幽深的潭水，不著痕跡地留意著徐渭神情最細微的變化。
戚繼光與徐渭兩人，乃是舊識！
當年戚繼光在東南沿海浴血抗倭時，歸屬於浙直總督胡宗憲的麾下，而徐渭正是胡宗憲最為倚重的首席幕僚。
一文一武，一在幕後勤勉籌策，一在陣前奮勇殺敵，兩人配合無間，堪稱珠聯璧合，共同為平定肆虐東南的倭患立下了赫赫功勳！
胡宗憲對徐渭可謂推心置腹，言聽計從，徐渭也確實不負所托，獻上了擒拿巨寇徐海、智誘海盜王汪直等一條條堪稱經典的奇策，於談笑間瓦解強敵。
可以說，沒有徐渭在幕後洞察局勢、運籌惟幄，戚繼光在前線的征戰絕不會那般順利，戚家軍的威名也要遜色幾分！
然而，世事無常，廟堂風波險惡。
後來胡宗憲被捲入嚴嵩案，最終在詔獄之中含恨“自盡”的悲慘結局，對將一生抱負寄託於這位知己上司身上的徐渭而言，打擊無疑是毀滅性的。
從此，他心灰意冷，行為更為放浪形骸，以癲狂掩飾內心巨大的悲忿與痛苦。
以至於在這永恆之地重獲新生後，他寧願隱姓埋名，化身為“青藤先生”混跡於海盜之中，與這些法外之徒為伍，也不願再踏入廟堂半步，甚至沒有選擇新增近在咫尺、同屬大明體系的“燕明皇朝”。
那段往事，是他心中一道至今未曾癒合的傷疤！
“這魔鬼之海縱橫二十萬裡，看似廣闊無垠，波濤詭譎，”
夏天負手而立，望向遠方那水天相接、彷彿沒有盡頭的海平面，語氣變得鄭重而深遠。
“但相對於無垠無涯的永恆之地來說，還是太過於渺小，尤如一隅偏安之水窪。這惡魔海溝雖然深達九千里，暗流洶湧，但相比於那撐起蒼穹、連線星河的永恆天柱，也一樣顯得短淺侷促……”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向身旁這位衣衫樸素卻難掩其才華鋒芒的謀士，話語中的招攬之意已昭然若揭。
“此地，終究格局有限，氣運稀薄，養不出能翱翔九天、執掌法則的‘真神’……以先生之驚世之才，胸中韜略，難道真甘願在此地埋沒，與這些礁石草木同腐，了此殘生嗎？”
對於徐渭而言，昔日並肩作戰、彼此信賴的好友“戚繼光”如今在幹夏身居“玄武軍團”統帥之高位，深受夏天信重，其統兵之才得以在更廣闊的舞臺上盡情施展。
夏天自然希望，能借助這一層故舊關係，以及幹夏所能提供的遠超這“魔鬼海”的宏大舞臺與深厚資源，將這位命運多舛、卻才華橫溢堪稱“頂級天驕”的奇士，真正納入麾下，使其才華不致煙沒於海潮之中。
徐渭聞言，瘦削的身軀在寬大布袍中似乎微微一震，他沉默了片刻，臉上那慣有的疏狂神色收斂了些許，最終化作一聲複雜的喟嘆。
“夏帝陛下實在太過於看得起徐某了。幹夏帝朝，天驕人傑如過江之鯽，名將如雲，謀臣如雨，又怎會真正欠缺徐某一個山野狂徒？”
他抬起眼，目光中帶著一絲固執的堅守，緩緩道。
“況且，古往今來，為人謀者，講究的便是一個‘忠’字。未有背棄舊主而另攀高枝的道理。徐某雖然不才，行事荒誕，但這一點讀書人的迂腐氣節，卻還是有的……如今，仍願追隨於鄭國公左右，盡一份心力。”
並非任何人都樂於見異思遷，即便徐渭心中十分清楚，幹夏帝朝與鄭氏海盜集團相比，尤如九天皓月與地上流螢之火，無論是實力、潛力還是所能提供的平臺，都有著雲泥之別。
但是，“忠臣不事二主”的觀念，早已深入骨髓。
至少，在這“鄭家父子”明確做出決擇，正式投靠幹夏之前，他不會，也不願選擇直接轉換門庭！
“可惜……人算總是不如天算。”
隨後，徐渭又不免嘆息一聲，帶著幾分不甘的狂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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