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允誠拿著茶壺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蘇鯉這話說的,自己難不成成了貪她茶的人。
不過看她那模樣,倒很是坦然。
“你怎地叫我娘叫伯母?”陶寶珠不滿地看著蘇鯉,“我娘允你這麼叫嗎?”
“允了,是陶伯母讓我這麼叫的。”蘇鯉看著陶寶珠,不躲不避。
“寶珠,你失禮了!”陶允誠壓低聲音道。
雖然知道妹妹心裡肯定很是委屈,但在人前,她的一言一行都是將軍府的臉面。
陶寶珠噘著嘴看了陶允誠一眼,正要開口,醒木“啪”地一響,說書人的聲音傳了上來。
“......話說那王寶釧,苦守寒窯一十八載,吃糠咽菜,無怨無悔。薛平貴在外征戰的那些年,她日日倚門而望,夜夜對月長嘆。列位看官,這才是女子的本分啊!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樓上雅間安靜了一瞬。
陶寶珠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覺得王寶釧做得對,為人就該安守本分,不去肖想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說完,陶寶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從杯沿上方看向蘇鯉。
蘇鯉正在吃桂花糕,聽了這話,慢慢嚥下去才開口:“安守本分?這話聽著沒錯,但如果每個人都安守本分,只想守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不想著往前走走,不想著把日子過得更好,那會怎樣?”
陶寶珠放下茶杯,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會怎樣?至少不會亂體統綱常。”
蘇鯉看著陶寶珠,聲音不急不慢:“安守本分,是對那些不知道該做什麼、能做什麼的人說的。可如果有人知道該做什麼、能做什麼,為什麼不去做?往小了說,一個村子要富,種好一畝地,接著種兩畝地三畝地,最後良田無數;往大了說,一個國家要強大,也得有人先站出來,嘗試著做前人沒做過的事。如果每個人都安守本分,咱們現在還住山洞、穿獸皮呢,哪來的錦衣玉食、高樓廣廈?”
陶寶珠的臉白了一分,卻硬著頭皮道:“你這是強詞奪理,若人人如此,豈非世上天天有戰亂之憂?”
蘇鯉卻搖頭道:“陶姑娘,我說的是不用安分守己,咱們大召立國之初,百姓們若是都安守本分,守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不跟著太祖打天下,那豈有現在的太平盛世?豈有現在的萬里江山?而你說的是違法亂紀,違背天理道德,這如何能一樣?”
陶寶珠的臉由白轉紅,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又不知道該從哪裡駁起。
蘇鯉都把朝廷搬出來了,陶寶珠一言不慎,恐怕就會惹來麻煩。
陶允誠端著茶杯的手卻是一頓,震驚地看著蘇鯉,不過才八歲的姑娘,如何有這番見識?
“鯉兒說得在理!”陳言闕給蘇鯉添了一杯茶,“快潤潤喉!”
陳言闕心裡的震驚不比陶允誠小,同時更感慨,難怪娘對鯉兒如此厚待,她值得。
樓下說書人還在講王寶釧的故事,聲音時高時低,但卻沒人聽得下去了。
陶寶珠忽然站起身來:“五哥,我頭疼,想回去了。”
陶允誠看了她一眼,起身朝陳言闕和蘇鯉拱了拱手:“寶珠身子還沒好利索,我們先走一步,改日再聚!”
陳言闕起身回禮,蘇鯉也跟著站起來,朝陶允誠行了一禮。
陶寶珠卻看都沒看兩人一眼,轉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更別提回禮了。
“寶珠!”
陶允誠跟在後面,走到樓梯口時,回頭看了一眼陳言闕,目光有些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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