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內燃著兩盞油燈,光線昏黃。
謝驍坐在主位左側,史浩波和另外兩個管事分散落座,靠窗的位置,鬼手張叉著腿坐著,兩手搭在膝頭,背脊挺直,神情平靜,看不出什麼來。
齊人武坐在他旁邊,白衫,手裡捏著一顆棋子,慢慢轉著,也不說話。
閻海坐在正中的太師椅上,拿眼把兩人打量了一圈,隨即換上笑臉,謝驍朝鬼手張拱了拱手,臉上擠出一絲笑:「鬼手張,久仰久仰,你放心,來了咱們這,一樣當管事,和在青衣社那邊沒什麼兩樣!」
鬼手張嘴角剛要動。
齊人武手裡的棋子停了。
「他不留。」
齊人武聲音不高,棋子重新轉起來,眼皮都沒抬,「丹堂折了個正式弟子,我回去得交差,他去當外門供奉,事成之後隨我回去。」
廳裡幾個管事對視了一眼,各自低下頭,沒人說話,但肩膀都鬆了一分。
下河縣就這麼大,多一個人,就多分一點油水。
謝驍乾咳了一聲,連連點頭稱是:「既然齊先生有安排,那自然是最好,應該的。」
閻海嘆了口氣,把話頭轉開:「內鬼拔完了,外頭還有個李緣隨時盯著,這才是麻煩,齊先生,你和我聯手,把他宰了算了?」
齊人武呵呵一笑,手裡棋子轉了兩圈:「閻香主這話,說得輕巧。」
他抬起眼:「化勁武夫要分出個你死我活,不容易,若李緣是個庸才,你我二人圍上去,定能將他斬殺,但這李緣有幾分天資,他若想跑,咱們留不住。」
閻海皺起眉:「那怎麼辦,船也下不來,糧食死貴,總不能就這麼耗著,要不讓大河幫出手?」
謝驍擺了擺手,沒等齊人武開口,先接了話:「此事不妥,大河幫一直作壁上觀,我們與青衣社纏鬥這麼久,他們未曾出手,青衣社那邊必然以為大河幫沒有和我們合作,這步棋只有一次機會,用了便廢,得留到刀口上。」
他頓了頓:「李緣既然盯著下河縣,就讓他盯,早晚會膩,我們熬得起。」
閻海嘆了口氣,臉上的橫肉耷拉下來:「熬著熬著,我白幫先熬死了。」
「糧食的事不用擔心。」齊人武把棋子收進掌心,「你們若捨得出血,我華門派可以運幾批糧食過來。」
閻海眼睛一亮,剛想開口,聽見下一句。
「但熬,確實是正路,」齊人武聲音平靜,「而且越熬,青衣社的死期越近。」
閻海來了精神,身子往前傾:「齊先生,這話怎麼說?」
齊人武手指輕輕釦了扣桌面。
「錢知府在淮安府,多少年了?」
閻海想了想:「十二年。」
「十二年,早些年他還是幹過點事的,這幾年嘛,無功無過。」齊人武嘴角緩緩勾起一絲笑,「我得了個確切訊息,明年龍頭祭前後,他便要升遷調離此地了。」
廳裡靜了一瞬。
閻海猛地抬起頭:「調離?錢知府要走了?那漕運豈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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